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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一切都變了。
阿爹花忠在江南帶回來一女子,是十幾年前被認為死在廢墟里的花家嫡長女,也是花錦的長姊,叫花瑟。
一家團圓,本是好事。
可花瑟帶了敵意,三天兩頭發瘋,折騰的府里都不安寧,心疼她流離在外多年,大家萬事都愿意順著她。
直到花瑟提出想離開,爹娘問緣由,花瑟毫不避諱,明說了不想看到花錦。
她吃了這么多年苦,輾轉歸來,卻發現有嫡妹享受了她本也該有的愛與權勢,心生恨意,夜不能寐,厭惡這樣的自己,又不得不遵循本心。
花錦成了眾所矢之的,她本以為,日子還會與從前一樣,只是多了個長姊罷了。
她錯了。
沒過多久,花錦就察覺到了爹娘對長姊愧疚至深,已經因為那份沉重的愛,恨上了花錦,兄長也一改往日體貼,對花錦疾言厲色。
過了十多年好日子,花錦實則什么都不會,她有的,只是家人給予的愛,還有因愛生出的嬌縱。
她不如長姊花瑟聰慧,不如花瑟見多識廣,更不如花瑟在江南長大,才情兼備,溫婉如水。
青梅竹馬本來十分心疼花錦的境遇,可與花瑟相處幾次以后,竟提出了迎娶花家嫡長女,理由是嫁娶也要分長幼尊卑,先娶花錦是逾矩的。
花錦記得那一日,她茫然失措,追上了太子沈焰,她看著故人如舊的面龐,卻覺得從來都看不懂他。
猶記及笄前,她與沈焰一同賞燈,正逢阿爹出征打仗,邊境傳來阿爹受傷的消息,她心不在焉,沈焰問了她兩句,她沒忍住擔憂,哭了出來。
沈焰輕柔地擁著她,說:“別怕,你還有我,無論發生什么,我都會在你身邊。”
花錦不信,從前信誓旦旦的少年郎會變心,所以她固執地拽著沈焰的衣袖,問:“為何你們都要這樣待我?”
沈焰沉默片刻才帶著質疑說:“玉兒是你長姊,從前吃了許多苦,你不心疼她,居然因我與她生了嫌隙。只道是我從前不懂你,你怎會是這樣狹窄的心腸?”
玉兒是長姊花瑟的小名。
花錦遲鈍許久,沒反應過來,委屈難言,千言萬語化作了一聲嘆息。
花瑟是她親長姊,她當然非常敬重花瑟,所以這段時日無論多么糟糕,她都從未想過花瑟的不好,她當然心疼長姊流落在外的境遇,所以極力對花瑟好。
就算花瑟之前在爹娘面前說嫉妒她,害得爹娘與花錦生了嫌隙,花錦都不曾怨過她。
直到那日,她才在心里問:憑什么?
可容不得她質疑,愛與權勢都給了花瑟,而她一無所有。
她一再退讓,爹娘卻在一日提出,花瑟近來常夢魘,希望她去寺廟為長姊祈福,以佑長姊平安。
寺廟遠在城外,花錦心里明白,此行若是答應了,她絕對不會有好日子過,為了拒絕此行,她應下了與三皇子沈昭的婚事。
三皇子沈昭,病秧子一個,有頭疾,但她還是嫁了。
與沈昭婚后的日子寧靜,他多病纏綿,花錦很少見他,本想稀里糊涂過完這輩子拉倒,哪知沈昭也有心上人,是個弱不禁風的美嬌娘。
他擬了一封休書。
花錦徹夜難眠,明白自己是被徹底拋棄了,可她也別無他法。
她一直都別無他法,只能眼睜睜看著所有人拋棄她。
花錦再醒來,就回到了長姊花瑟歸來的一年前。
僵局不會扭轉,且憑她一人之力,實在是無助,讓她對家人下手,她也決計做不出來,苦思冥想,唯有借機逃跑,離開京城。
這一年,花錦學了不少本事,攢了許多盤纏,在爹娘命她去寺廟為長姊祈福時果斷應了下來,離開前,花錦也已規劃好了逃跑后的路徑。
馬車等在路上,只待她逃跑。
也真是點背,運氣差,又或是天性與沈昭相斥,總之,逃跑失敗了。
她還是被上輩子的夫君,三皇子沈昭押送回來的。
花忠果然大發雷霆,阿娘上官夫人也急著來指責她,一時間,花錦總覺得自己是十惡不赦的大盜,才會被這樣對待。
她太瘦小了,近來又憂心忡忡,臉色蒼白,跪在雪里也就芝麻大點,膝蓋凍得腫疼,一張粉雕玉琢的臉上十分茫然,她本就年紀小,沒見過多少大場面,此刻已經哆嗦起來了。
兄長花信于心不忍,開口為她求情。
這事總算暫時揭過去了,花忠與上官夫人鐵青著臉離開了。
花錦跪在地上發怔,忽然瞥見身邊站了人,她慢吞吞抬頭望,只聽見兄長花信寒聲說:“我幫你求情,只是我覺得你年紀尚小,此時糾錯也來得及,這樣的事若是再發生,我可不會庇佑你。”
花錦下意識反駁:“我何錯之有?”
話一說完,花錦其實就后悔了,她上一世不是沒有試圖辯駁過,換來的只是更重的懲罰與斥責罷了。
果不其然,花信氣地跳腳:“事到如今,你還不知悔改?你可知玉兒從前吃了多少苦?你受盡了寵愛,如今只是為她祈福就百般不愿!你妒性未免也太大了吧?”
花錦蹙眉,不想再多費口舌。
站著說話不腰疼。
若只是祈福,花錦自然沒什么不可的,妒忌什么更是謬論。但寺廟遙遠,路途艱辛,她打探過爹娘的意思,沒個兩三年不會準許她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