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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車廂,我沒帶什么回來。”陳嘉效也給自己拿了張擦嘴,問她:“飽了嗎?”
鄭清昱回神,甩過去一記怨懟的目光,“撐死啦。”
陳嘉效定定注視她,好像沒見過一樣,看得鄭清昱心底那股熱慢慢浮上臉,輕咬下嘴唇,問:“走嗎?”
一桌重口味的菜把鄭清昱吃熱了,等陳嘉效買單回來她理不直氣也不壯地說:“我想吃冰淇凌。”
陳嘉效眉頭似乎一動,彎腰把自己圍巾拿起來又全塞她手里,留下一句“只許吃叁口”就先走出去了。
位于地下的店鋪空間有點擁擠,陳嘉效身型頎長挺拔,讓燈光都變暗一樣,鄭清昱目送他離開,手機突然振動起來,是蔡女士來電。
在蔡女士那里,鄭清昱覺得自己永遠像小孩子。和老母親交代了自己的行蹤,鄭清昱走出去,一眼看到對面麥當勞甜品站前安靜等待的男人。
不知道雪是什么時候又開始下的,塵埃一樣紛紛揚揚,晃神之際,鄭清昱腦海中浮現的是去年那個圣誕夜。
其實也沒過去多久,但和他過去的種種,總讓鄭清昱錯覺已經是如夢前塵。
陳嘉效轉過身,手里多了一個甜筒,像那晚一樣步履穩健穿越不太喧囂的車流來到她身邊。
鄭清昱沒第一時間把甜筒接過來,踮起一些腳尖把手里的圍巾繞到他脖頸上。陳嘉效神情靜默,把手撤遠一些,任由她動作。
快兩個月沒見,眼前一張臉清冷又淡薄如初,無論何時都不會有太熱烈激蕩的情緒。可陳嘉效藏在胸膛下的一顆心在面對她時總是熱的。
額頭上傳來一陣輕柔到不真切的觸感,鄭清昱手中動作一頓,抬眼自己撞上了他深沉似海的眼睛,對視叁秒后,兩人幾乎是同時找到對方的唇。剛才最后他們吃了溫熱的醪糟湯圓,源源不斷渡送的清澄氣息里有一縷淡淡酒味,在津液糾纏中蒸發,模糊了彼此不斷相碰的鮮明棱角。
陳嘉效一手扶在她后背,低下頭品嘗她的氣息,有幾個瞬間恨不得把開始融化的甜筒丟掉,但最終不忍私自破壞她的珍愛。
原本他一直相信,圣誕夜那晚是因為她繞路想去買冰淇凌,才讓他有與她隔街相望的機會。
可第二天他送她去機場,兩人要分別時,鄭清昱突然問:“如果我沒來英國,你還會找我嗎?”
陳嘉效大腦中震過一片激蕩,平靜到僵硬的臉部肌肉有微微抽動的痕跡,根本不敢眨眼,生怕她突然就從眼前消失了。
“我一直在等你。”
他一直在等,等她完成她要為周盡霖做的最后一件事,他想再次在她面前爭取一個愛的機會。
在蔣然家看到她的那一刻,陳嘉效骨骼都坍圮,以為老天的眷顧再次落在他身上,一時承受不住那樣的驚喜。可她整晚漠然的態度,算得上是無視他的存在,又讓陳嘉效的心成了一片廢墟。
兩人分別前她伸手阻止了他想說的話,真誠祝他一句“圣誕快樂”,他們像并不熟悉、接觸中的一對年輕男女,在經歷蔣然家到曼城短短兩天的相處過后,他被打動想要更進一步,可女方沒有這個意思,禮貌拒絕了他。
再次經歷這種感覺,陳嘉效比第一次告白失敗還要頹然,覺得自己也許真誤會了她的意思。
她來英國單純是為了感激那些幫助她的人,比如蔣然、哈瑞斯,也為了可以和石俊一家小聚而去到曼城。
她此行的目的里唯獨沒有他陳嘉效。
可在車上的時候,陳嘉效突然發現她似乎始終沒注意到他身上的大衣是她送給他的生日禮物,意識到她很快就要回國,火光電石間他什么都不想管了,拼了命想要追上去,像當年不管她怎么冷漠回絕他也要向她表明心意那樣。
至少要讓她知道,他沒有相親對象,這一年來始終在關注只有她一個人而已。
上一回,是她拿著他的大衣到他公司大樓前。
這一回,是他拿著她遺落的傘找回頭。
其實兩個人命運的走向完全取決她,任何時候都是這樣,可陳嘉效發現自己遠不如她勇敢。
其實是鄭清昱突然出現在英國給他制造了一個驚喜的同時給了他生的希望。
在人來人往里的機場大廳里,鄭清昱看著他,眼睛里有一種狀若悲傷的情緒,像浮在冰河之上的碎片,對他說:“我知道你一直在看我的文章。可九月底的時候文章就完結了。”
陳嘉效一動不動凝視她,麻痹的心上被鑿出一個血洞,鮮活的器官在奮力掙扎。
“那個答案里有你。這一年,我想我真正確定了自己的心,所以我來了。”
她始終沒回避他的視線,淡紅的唇扯了一下,露出一個笑,“只是我不敢確定你在英國是否過得更好……”
短促的尾音戛然而止,陳嘉效俯下身用力抱緊她,扣住她肩頭的指節不斷收力,愛與怨都在此刻消失了。
在他到蔣然家之前,鄭清昱就聽到紛紛在說他的八卦,聽說他和一個女博士“約會”,對方豪擲千金送他一塊表,勇敢表白,當時鄭清昱其實沒有任何失落與憤怒。
她希望他過得好。在離開她這樣一個低能量、心理負擔太重的人之后。
在他試圖解釋的時候,鄭清昱發現自己竟然有點害怕聽到一些話,連她都沒意識到她整個過程用絕對的冷漠防御了自己。
本來,去曼城那天她就應該回國了的,可收到來自他的消息——在明知道是他慫恿石俊向她發出邀請的情況下,鄭清昱鬼使神差做出改簽的決定。
和他分別后,她一個人走在異國的街頭,感受不到一點溫暖和熱鬧,孤獨異常,難受得掉了眼淚。
那一刻無法釋懷的是她的別扭,又開始“造作”。
明明她來這一趟就是為了得到他邀請她去曼城那樣的消息;想看他在不可思議和震驚后自然流露的驚喜;想偶然看到他身上的大衣是那一件;想聽他說一句“我還愛你”,或者“我終于等到你了”。
鄭清昱有自己清高的一道界限,她一方面信任這個男人的愛,一方面又惶恐自己對他造成的傷害,同時懷疑自己在他那里是否還值得信任。
在兩人最艱難的時候,是她先說了“對不起”,主動放棄了這段關系。
她知道陳嘉效同樣痛苦,可他是為了尊重她才做出種種退讓。
可在他遠離臺城好不容易再在一個陌生國度安穩下來的時候她又貿然出現擾亂他,鄭清昱會覺得自己是個惡人。
除非他依舊像從前那樣堅定、倔強、執迷。
鄭清昱甚至不敢回頭,怕自己看到只是一個越走越遠的背影。
回過神來,她發現自己走過頭了,也錯過了附近可以去往對面酒店的唯一一個人行橫道。沒辦法,她只能原路返回。
抬起眼的剎那,有些朦朧的視野里闖入一個從酒店大廳踉蹌跑出來的身影,即使隔著一段距離,鄭清昱還是看清他臉上的焦躁、無力。
那一刻,她只想讓他停下看似無望追逐的腳步,所以她接了電話,像以前那樣,叫一聲他的名字——那個無知無覺已經刻入她心底的名字。
安檢前,鄭清昱伸手回抱他,認真感受片刻鼻腔里酸澀的熱意,輕聲告訴他,也告訴自己:“我知道學長在我熱烈喜歡他的時候他也同樣深刻地喜歡十六歲的我,這一點不會改變。”
“可我想……陳嘉效,我愛你。”
這就是全部的答案。
給叁十四歲的鄭清昱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