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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下車前,他還是開口了,“昨晚你一直在原樂樓?”
鄭清昱口吻平靜回答:“忙到十二點,后來回月亮灣了,那邊太久沒人住。”
老小區燈光暗,綠化好,樹影重重迭迭,一會兒厲成鋒就看不見那個清冷如風的身影。
剛才在餐廳,他碰到她肩頭,骨骼觸感分明,隱隱顫抖,讓人不敢用力,好像一捏就碎了。
她瘦了很多。
今晚從頭到尾,她沒開口問過一句,出去多久?老鄭和蔡蝶也沒問。厲成鋒啞然失笑,在一陣散不盡纏綿白霧里重重仰頭靠倒在座位。夾煙的手,在隱隱顫抖,心窩是軟的,軟得沒有形狀,因為久違見到了“鄭清昱”。
剛才她離開前,他很想叫她一聲“清昱”,像在餐廳情急之下不用有任何顧慮脫口而出那樣。
可想起她媽媽那句不那么容易辨清情緒的話,厲成鋒急遽掉進麻痹自己的狀態。
人是他心甘情愿娶的,其實厲成鋒明白,一向精明挑剔的岳老并不是真的對他十足滿意。
只是時機合適。
鄭清昱又出現在他生命里。
沒到家,鄭清昱接到蔡蝶的電話,“乖女,媽剛才不是怕你不跟成鋒出國,怕他亂搞什么,你爸也說我了,哎呀你們都誤會我了,我是舍不得你,我怕你跟他出去,媽好不容易能出院了。”
說來也是怪丟臉的,一大把年紀,還和女婿搶女兒,人家都巴不得小兩口多過二人世界,她只私心女兒能多陪自己。
鄭清昱慢慢走,覺得今晚空氣很好,風竟然不像沒有傍晚那樣烈,暫時不想回去,坐到小花園里。
忍俊不禁,“你放心媽媽,我也想多陪陪你和爸爸來著。”
“噢,不是只想陪我呀?”
電話那頭傳來老鄭吃醋的聲音,被蔡女士給打斷了,鄭清昱捧著手機想象那個場面,視野忽然就花了。
好羨慕。
也好想那個家像以前一樣。聽到蔡蝶摔倒在洗手間,鄭清昱覺得自己先死了一遍,他們小小的三口之家,少了誰都不行。
鄭清昱從小到大的玩伴都說她說“媽寶女”。
所有人都覺得,鄭清昱的條件,內在外在,方方面面迭加都足以支持她往上走,可鄭清昱最后只是選擇回到家鄉,沒走上臨床,而是在行政崗“混”,二十多歲還和父母一起住。
掛斷電話前,蔡蝶偏要煽情,對鄭清昱說:“真真,不管怎么樣,爸爸媽媽希望你開心最重要,如果成鋒太忙沒時間陪你,你孤獨了,想爸爸做的菜了,家永遠在你身后。”
鄭清昱丟開手機,一個人在花園坐了很久,淚痕黏在臉頰被風撕裂,有那么幾個瞬間,想起那股煙草味。
平時在工作社交場合,領導抽太多煙,鄭清昱很厭惡,可唯獨那個男人呼吸里的淡香煙味,蠱惑人心似的讓人上癮。
昨晚他問她,是不是想試試,鄭清昱想,也許現在她是想試試的。
只是想起他混合香根草的氣息而已。
她無視了他窮追不舍的十幾通電話。
陳嘉效沒發任何一條消息,他們本來就不會在微信上長時間保持聯系。她掛斷他電話后,那串號碼沒進來過,鄭清昱一個人望著無垠黑夜時會冒出一個空泛又不真切的想法:這個人好像就這樣消失了,或者從沒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