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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學會開始說好聽的話騙我了,陳先生……”
低沉且扭曲地笑了起來,試圖用這段談話讓自己對疼痛的注意力能夠分散一些的鄭常山這般說著猛地抬起頭,將自己殷紅的舌頭落在嘴唇邊舔了舔那些恐怖的血跡后,他才轉了轉灰白眼的眼睛望著面前的陳京墨壓低著聲音緩緩開口道,“上一次你問我是不是快到生辰之日的時候,我就想問你我的舌頭是不是很難看了……不過你一定覺得我又開始犯病了……有好多事,我真的是不想讓你知道,因為你知道了,一定會為我傷心,可是我不告訴你,你也會傷心,我做什么都在讓你傷心,這該讓我怎么辦才好呢……”
顛三倒四地說著一些瘋話,陳京墨卻越聽心頭越沉,只定定地看著面前的鄭常山也不打斷他,而自言自語了幾句的鄭常山在用自己的額頭抵著陳京墨的額頭后,許久才瞇起眼睛用一種怪異的聲音輕輕開口道,“我上一次生辰的時候,你一定還記得……那時候我才剛從籠子里出來得到了幾天自由,勉強可以四處走動,你悄悄到北斗宮來送了我那把唐刀,也不問我這個主人的意見,就硬是先給那個死物起了個煞有陣勢的名字,司徒峰……可惜我那天我卻一句話也沒和你說,無禮陰沉的樣子簡直像個天生的啞巴,你知道為什么嗎……”
“……”
“因為這生辰之日帶來的痛苦實在讓我太難受了,我的哭喊聲會打擾到巨門星的休息,所以北斗宮的一個仕女為了讓我能不發出聲音,就用她的珍珠耳環扎在了我的舌頭上,讓我無法張開嘴說話……那是顆特別美的南海珍珠,圓溜溜的一顆勾住我的舌苔下面,我跪在地上哀求那個女人放過我,幫我取下來,可是她卻怎么也不理睬我……而等我終于將這場劫難熬了過去又把那顆珍珠取下來的時候,我的舌頭上面就有了個窟窿,無論是我喝水還是我想吃飯,我都感覺得有什么東西像是要漏下來了一樣,真是有趣極了……”
“貪狼……”
心間的疼痛越來越深,一寸寸,一絲絲,幾乎將陳京墨淹沒的痛苦和悲哀折磨著他,他無法再去責怪面前這個人為什么要一次次的隱瞞他欺騙他,什么話都不肯和他說,只覺得硬逼著鄭常山在他面前剝開最不想提及的丑陋的自己才是自私至極。
而見他這幅憐惜且傷心地看著自己,終于感覺到那陣因星象不穩所帶來的痛苦正在褪去鄭常山只又一次低低的笑了起來,接著輕輕地靠在他的身上接著閉上眼睛疲憊地回答道,“廉貞,我已經什么秘密都沒有了,我把我的一切都給你,即使我再丑陋,也別丟下我,好不好……”
第七十九章 佛像
僧苦練在清晨來臨前又獨自一個人去了趟法華山,巨門從不會陪他來這種地方,他也不會說連這種事都要硬逼著巨門來滿足他。
因為法華山在楊川市屬于政府管轄的佛教文化地,所以明面上還是個普通人的僧苦練除了能向白銀寺捐贈一些東西之外也不能做太多。
白銀寺的主持老師傅看見他的時候顯得很恭敬,畢竟這位歐陽居士對他們寺廟一直幫助有加,這樣的善心人士他自然是要客客氣氣地招待。
而等進了白銀寺后,照例在主殿一聲不吭地對著那尊由他自己捐贈的金身佛像跪下念誦了一會兒佛經后,神情顯得十分虔誠的僧苦練隨著那老主持走到寺院外的海棠花樹下站定才很突然地開了口。
“最近進金身殿上香的香客多嗎?”
“不多不多,只不過這些日子連著幾天來了個可憐的母親,看上去是走投無路了一直跪在金佛前哭著乞求佛祖能救救她的女兒,她女兒聽她的描述是得了絕癥家里沒錢醫了,這位母親花光了家里的積蓄現在連飯都吃不起了,廟里的幾個小徒弟幾次想請她留下用一頓齋菜,她也不肯……”
年邁的老主持這般說著,神情悲憫,雙手合十臉上不由自主地便浮現出了些同情之色,而僧苦練聞言不悲不喜地發了會兒呆,半響才瞇起眼睛緩緩勾起嘴角道,“她既然都對佛祖乞求了,那就幫幫她吧,下次她再過來的時候記得幫我問問她的名字,她女兒的一切醫療費用都由我來承擔。”
“哎呀,歐陽居士這真是……真是替那位施主多謝了。”
情緒顯得相當激動地連聲開口,年邁的老主持盡管之前已經見過他這樣默默出手過很多次了,卻還是忍不住被他的這份樂善好施所打動。
畢竟如今這個時代行善者大多希望讓他人知曉,少有如歐陽清光這樣的人才會這般,而聞言若有所思的僧苦練只低下頭笑了笑,半響搖搖頭指了指不遠處地金身殿道,“不用謝我,我也只是個污濁的凡人罷了,這都是佛祖幫的她,如果她要感謝,就讓她多感謝感謝佛祖吧。”
……
背脊,皮肉上和血管中那種猶如被嚴刑拷打過后的疼痛在清晨到來后第一抹陽光出現的時候終于逐漸褪去了。
低著頭的鄭常山被陳京墨半扶著將腳落到了地上,等勉強站穩后走出那趟了一地血的浴室后,他不自覺地瞇起灰白色的眼睛望了望窗外,又顯得如平常的那般很是懶散地扯了扯嘴角。
“星辰落下時,一切就會恢復如常,一到晚上就又是另一番新的折磨,巨門這次看來是找了個厲害的幫手在算計我,巴不得把我就這么活活整死……但這世上的事又怎么會什么都如他們的意呢……”
這般說著,鄭常山的神情便顯得有些詭異陰沉,一向心思深沉的心里也不知道在琢磨什么回敬巨門的主意,看上去就好像方才在陳京墨面前表現出來的片刻的脆弱都像是別人的幻覺一般。
而聞言的陳京墨沒有立刻回應他的話,只沉默著單膝地跪在臥室的地毯上又想幫他把腿上和手臂上的傷口處理一下,而見狀坐在床邊上半身還光裸著的鄭常山就那么定定的看著他,半響才顯得心情很不錯地笑了起來。
“你笑什么。”
頭也不抬地問了一句,陳京墨明明沒有看他卻還是用余光一直留意著鄭常山,而聽到他這么問自己,鄭常山倒也沒怎么在意那些皮開肉綻的傷口暴露在外所帶來的疼痛,只勾著慘白的嘴角輕輕道,“你真可愛,看見你就很開心。”
“謝謝,你也是。”
顯得相當一本正經地回答了一句,陳先生的語氣一點都不似鄭常山那般輕浮挑逗,相反就像在說求婚致辭一樣的嚴肅而誠懇。
而不知道怎么就笑的更詭異的鄭常山在配合著陳先生替他包扎的動作緩緩抬起自己的手臂后,接著便顯得陰嗖嗖地喃喃道,“你說問題會出現法華山上嗎?那間寺廟我曾經讓武行生去查過,他說那只是間再正常不過的寺廟,在全國寺廟協會有注冊,平時香火鼎盛,參拜的人也來往如常,聽說還十分的靈驗,而且從外頭的建筑物結構物上來看也沒有一絲異常……”
“可你并不相信。”
“是啊,這太奇怪了不是嗎?僧苦練早就不是佛門弟子了,那間寺廟對他來說壓根毫無價值,可他花費了那么多心血在這上面一定有他的原因,而最有可能的就是——”
“那尊黃金佛像。”
淡淡地替鄭常山補充了他接下來想說的話,陳京墨說著將他身上的那些細密的傷口都包扎好,又緩緩地站直了身體,而用眼神示意鄭常山把他布滿了血痂的嘴唇張開些,陳先生只皺著眉抬著他的下巴就替他開始清理嘴唇上的咬傷。
“那尊黃金佛像平時一般不對外開放,據說讓少數香客進去時都隔著一段很長的黃金蓮臺,似乎就是不想讓人太過靠近,而歐陽清光很多次出現在法華山上不出意外就是為了這尊佛像……”
這般若有所思地說著,陳京墨也知道他和鄭常山的想法從某種程度來說肯定是不謀而和的,不過見面前的鄭常山表情意味不明地只盯著自己不說話,濕漉漉的舌尖卻因為下意識的抵觸躲避著他的觸碰。
面無表情的和他對視一眼的陳先生只稍稍停頓了一下,也不顧他的防備和躲避就湊上去吻了吻他的舌頭尖,接著又像是安撫一個不聽話的小孩似的一邊和他說話一邊繼續自己清理傷口的動作。
陳京墨:“還疼是嗎。”
鄭常山:“嘶,不疼了。”
陳京墨:“舌頭真好看。”
鄭常山:“哦,謝謝。”
陳京墨:“不僅是舌頭,眼睛,嘴唇,頭發也很不錯。”
鄭常山:“……”
陳京墨:“還有你每次在我背上亂抓的手,你不老實的時候纏在我腰上的腿,你受不了的時候叫我名字的聲音,你身上的任何一塊地方對于我來說都非常有吸引力,我甚至都找不到能取代你在我心中完美地位的東西。”
鄭常山:“……”
完全和平時的作風不同的表白來的實在是太忽然了,鄭常山表情怪異地瞪著陳京墨看了半天,一瞬間居然有點說不出話來了。
而陳京墨就趁他發愣的空隙幫他把嘴唇上的傷口都小心地處理干凈了,等鄭常山終于意識到自家陳先生似乎就這么十分自然地說出了一些很石破天驚的話。
耳朵都因為自己剛剛那番荒唐話有些泛紅的陳京墨已經扶了把床緩緩站了起來,先是拿了一邊床頭柜上的的金絲眼鏡帶好,又俯下身湊近鄭常山的臉,態度鎮定且從容地淡淡開口問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