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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嬌正在內(nèi)室想著香囊的事情,門外小雪就進來回報說柳生青鏡求見。陳嬌忙換過衣服在跨院的小書房里請柳生青鏡過來。
“翁主有禮。”
柳生青鏡身穿一件深藍色粗布道袍白色的里襯松松垮垮的露出一大截,長發(fā)隨意挽在頭頂,對陳嬌行禮的長揖做的要多潦草有多潦草。他就不是個愛講禮節(jié)的人,在堂邑侯府住了這么些日子受那些拘束完全是看在陳嬌那件朝天方尊的面子上。
“柳生請坐。”陳嬌的寬袖微擺,示意柳生青鏡坐下。
柳生青鏡一笑道:“不必了,我來向翁主辭行。”
“哦?回家過年節(jié)嗎?”陳嬌還是第一次聽說講究隨遇而安的術(shù)士也會回家過年節(jié)。
“翁主交代的事兒我已經(jīng)盡力了,打算今日就帶著朝天方尊回恒山青天觀。另外,翁主許給我的另一只朝天方尊希望您不要食言。”柳生青鏡說話毫不含糊迂回。
他在堂邑侯府每日向李吉兒布道傳講,倒也確實讓李吉兒消停了一段時間,不過據(jù)陳嬌所知這件事可是給柳生青鏡帶來了不小的麻煩。若不是陳嬌以另一只朝天方尊為禮盡力挽留柳生青鏡絕不會留到今日。
而柳生青鏡這個人的處事方法也確實令陳嬌感到舒服,只要他答應(yīng)的事他就一定做得到,多一件或少一件他都絕不會做,就是這么明碼標價不拖不欠。
“放心,另一只青天方尊我知道在什么地方,短期之內(nèi)雖然沒有辦法取來,但我會報答你另一件東西暫作酬勞直到我將那只尊送到貴觀。”陳嬌說著從袖中取出一只漆木紅字的令牌遞到面前柳生青鏡面前,白皙頎長的脖頸揚起高貴的弧線,“朱雀令,你可以用這塊令牌找到我無論是府里還是宮里,在我能力范圍之內(nèi)我愿意幫柳生做點事。”
柳生青鏡眼簾微垂看著這塊朱雀君的信物唇角一偏露出一個笑容,他接過令牌塞入袖中清明的雙目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多謝翁主,我柳生青鏡不會欠你,若我用了它我便不會再要方尊,不過我還是希望您能盡快將方尊送到青天觀,那樣的話也免得翁主擔心我哪日獅子大開口。”
果然是個太聰明的人,他確實看出了陳嬌平靜冷艷面容下心中那一絲若有若無不忿——她不喜歡不公平的買賣,哪怕是她自己提出的交換籌碼她也在心中有所顧忌,若不是她一時間真的無法得到另一只方尊她一定不會再給柳生青鏡許愿的機會。
“翁主保重,轉(zhuǎn)告世子夫人她的好意我心領(lǐng)了,只是柳生青鏡無福消受。”
柳生青鏡說完最后一句話臉上的笑容不屑而冰冷,這個眼角下生著桃花痣的英俊術(shù)士眼中沒有一絲笑意,轉(zhuǎn)過身放蕩不羈的揮揮手大步離開了陳嬌的小書房。
陳嬌雙手交疊攏在袖中,瞇起的眼睛望著遠處翩然離去的藍色道袍,心中生起了幾許興趣。
柳生青鏡只有十八歲,可他卻是陳嬌重生后第一個在這樣的年齡里讓她看不透的人。
后元六年的年節(jié)就在一片祥和中有條不紊的過去了,它似乎名沒有特別之處,即使淮南王的女兒劉陵以淮南王翁主的身份第一次前來漢宮向太后恭賀。
年節(jié)過后天氣逐漸轉(zhuǎn)暖,春天的氣息越來越濃,長安宏偉的城墻下堪堪冒出的草尖似乎預(yù)示著大漢另一場盛大的節(jié)日已經(jīng)在蓄勢待發(fā)之中。
劉陵坐在長樂宮云陽殿的臥室里看著織室殿侍女們?yōu)樽约核蛠淼牡男乱侣冻隽嗣利惖男θ荨?
五件款式、顏色和細節(jié)各不相同交領(lǐng)右衽長衣被支上十字衣架,一目了然的展示在劉陵的面前,每一件都裁制精心細節(jié)謹慎花色極美。
“就穿著一件吧。”劉陵纖纖玉指一點那件桃紅色的精美長衣,聲音婉轉(zhuǎn)悠揚軟中帶甜,十分好聽。
“陵姐姐可真是講究,原先我在梁國父王還在的時候都沒見過這么好看的緞料衣裳。”劉寶如看一眼衣服再看一眼劉陵巧笑道:“不過看來看去就算看花了眼我也還是知道姐姐比這最好看的衣服還要招人呢。”
“不過是淮南國那些織緞的工匠更有些看見的本事罷了。”
劉陵搖頭垂眸淡淡的笑,長睫如翼;她削肩長頸,腦后豎起的長發(fā)越過雙肩垂在姣好的臉型旁邊蓋住雙耳,一對明珠的耳墜在烏緞般的黑云長發(fā)中若隱若現(xiàn),襯得她的肌膚瑩白如玉吹彈可破。
若不是那場大火自己也是個不遜于劉陵的美人!
劉寶如憤恨的想,臉上卻露出甜美的笑:“姐姐是第一次來長安吧,長安的春天最美不過祓祭節(jié)時的灞上,明日姐姐一定會成為整個長安貴族的談資。”
“承妹妹吉言。”劉陵抬起腕子玉指翹起掩在唇邊輕笑,她回過頭從臥室巨大的銅鏡里看到自己纖美的身體,一顰一笑皆是美感。
劉陵自以為隱蔽的自賞都被劉寶如看在眼里,她卻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劉陵體不勝衣的身段眼角微揚閃出一絲很難察覺的詭譎光芒——她這天生一副媚骨若是不用來為自己報仇出出力可就太浪費了。
“姐姐見過阿嬌姐姐嗎?”劉寶如輕聲問。
劉陵搖頭笑說:“還不曾見到,館陶姑母入宮見太后的時候我錯過了,我聽說阿嬌姐姐是星宿轉(zhuǎn)世,我還沒福氣沾沾她的仙氣呢。”
劉寶如眼睛一眨又道:“那姐姐見過太子哥哥了吧。”
劉陵輕啟薄薄的朱唇,側(cè)臉鼻下的部分竟有幾分像劉徹,她道:“見過兩次,都沒說上話,太后說太子監(jiān)國很忙。”
劉寶如哦了一聲輕搖頭似乎很惋惜的說:“那可真是可惜,太子哥哥對宮里的姐妹都很好,阿嬌姐姐來宮里的時候他再忙還要陪一陪,姐姐那么美,他應(yīng)該也會樂意好好陪你沒理由冷落姐姐的啊。”
劉陵在淮南國是最尊貴的公主,又生的美麗機智,淮南王走到哪里都喜歡把這個女兒帶在身邊,她身側(cè)從來不乏追求逢迎的青年俊杰哪里受過什么冷落?是以聽了這番話劉陵就帶上了幾分不悅。
太子她是見過的,用豐神俊朗桀驁尊貴來形容一點都不為過,雖說這這樣英俊的男子淮南國不是沒有,可未央宮白玉階上的那一位卻是太子啊,大漢最尊貴的儲君,有了這層身份天下女子看他便更添了傾慕與向往。然而他卻沒有在長壽殿里多看自己一眼,只給太后請過安就匆匆離開了。
劉陵之前也不覺得怎樣,畢竟太子很忙,可劉寶如這么一說她就有些來氣,憑什么要哄著別人卻來冷落自己?
“我聽說太子與堂邑侯翁主有婚約在身,怎么能相見?”劉陵的臉色微沉。
劉寶如道:“太子哥哥哪里是在乎那些虛禮的人,天子伯父和皇后娘娘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何況館陶姑母和堂邑侯,反正太子哥哥是經(jīng)常見她。”
劉寶如悉心觀察著劉陵的神色,微微一笑繼續(xù)道:“還不是阿嬌姐姐長得漂亮么,現(xiàn)在長安城都在說她是第一美人兒,可惜他們都沒見過更美的姐姐你,太子哥哥也真是可憐真正的大美人都不曾好好見一面,要我說姐姐若不姓劉,這般好的容貌氣質(zhì)才應(yīng)當做皇后呢。”
劉陵的手攥緊了自己的衣擺,做皇后她是沒指望了,可是哪個十四五歲的貴族少女沒有夢想過這個天下女人最尊貴的位子呢,更何況還有那樣一位富有天下將虛禮棄如敝履的年輕帝王。
劉陵這樣想著越覺得那日見到的劉徹英俊不凡,心中的不甘簡直義憤難平。
“要我看,姐姐就該好好跟太子哥哥見一面,至少讓太子哥哥心里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美人,隔水而望思之如狂,《詩經(jīng)》里是這么說的不是?呵呵,妹妹不懂事隨口亂說的。”劉寶如掩嘴笑著,目光仍舊盯著劉陵。
隔水而望思之如狂,若能讓太子把自己永遠記在心里有情有義卻因為宗室禮法求而不得,那種感覺劉陵想想也覺得很刺激很興奮,想想未來大漢天子的心里竟然在最深處思念的是自己,他枕邊的女人該是多美嫉妒和羨慕她。
劉陵想到這里就笑了,她才不相信她的美貌會輸給別人,她才應(yīng)該是大漢最美麗的女子。
☆、第76章 祓祭上祀
祓祭上祀是春季的盛大節(jié)日,在這一天人們結(jié)伴而出相約來到野外水邊,以水沐浴祓除不詳祛病免災(zāi)。這個節(jié)日在大漢的貴族和平民之間都非常盛行,這一天天子與宮中皇族都會乘坐車架浩浩蕩蕩的離開戒備森嚴的漢宮來到草色輕輕的灞上,享受野外難得的春日時光。
秦嶺逶迤灞水湯湯,現(xiàn)在的灞上已經(jīng)不是一片枯黃,一望無際的綠色原野展現(xiàn)著春天蓬勃的生命力,遠處樹林吐芽新葉嫩綠,遠遠看去仿佛蒙著一層淺黃色的霧氣令人心曠神怡。灞河水漲攬橋如虹,隔岸的矮坡下一樹樹桃花嬌然盛放嫵媚多姿。
這一日幾乎所有的長安顯貴貴女淑媛都來到了灞上,御林軍輪流守衛(wèi)在原野的遠處,另有許多身手不凡的家人陪伴在主君的身側(cè),總的來說安全問題禁衛(wèi)統(tǒng)領(lǐng)公孫瓚安排的還是很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