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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藥方真相的陳嬌心思沉下來,眼睛虛瞇成線。姚翁為了自己活命讓天子看起來像是完全恢復竟然用這種大逆不道的法子,他這是鋌而走險。陳嬌在想她要不要揭穿姚翁,揭穿他自己會有什么樣的利益。
“哦對了翁主,你讓這位侯夫人考慮的時候可千萬別把藥方的真相說出去啊,不然姚翁肯定是死定了。”柳生青鏡嫌棄的說。
“你既然那么討厭他為什么不想他死?”陳嬌思慮著姚翁的生死,聲音低沉的說。
“因為我們有門規啊,同門不得相殘,所以姚翁打著我們青天觀傳人的名號到處招搖撞騙我師父也沒有出山澄清懲治他,我們青天觀沒有觀主的許可任何人都不準入世懲治他,我雖看不慣他可門規我不能破,反正他是死是活對我也沒什么影響。”
是死是活對我也沒什么影響……
陳嬌眉心皺起抿了一下殷紅的唇。姚翁想取她的血固然該死,他的死活本也無關緊要,可重要的是……
陳嬌想起這些年一直染病難愈的父親,想起恨之入骨該死卻沒死的王娡,想起她前世一直無子的悲涼,這些事情的罪魁禍首都是同一個人。
想到這里陳嬌的瞳孔變得陰暗幽深。
她不會揭穿姚翁,只要人人都看得到天子的病好起來她的血就是神血,她就是天子的救星,她就是大漢無人可以質疑的神祗,她為什么要放棄這個機會呢?而天子,呵,他的死活跟她又有什么關系呢?!
陳嬌的唇角漾出冷艷的笑容。
柳生青鏡無意間留意到陳嬌的微笑,他竟然不由自主的打了寒戰,他看著那張極美甚至驚艷世間的臉孔,那淡淡的傲視塵俗的笑容,一瞬間他的腦海中浮現出家鄉最危險的水紅花——美麗卻帶著致命的毒。
☆、第67章 水邊相遇
景帝的床榻前陳嬌端莊的跪著,眉眼低垂,神情恬然,不過飽滿的臉頰似乎比前些日子瘦了點,瓜子臉更為突出又有了另外一種美的韻致。
“阿嬌,有時候看你覺得你長得跟長姐很像,有時候看你又覺得你跟堂邑侯像一些。”景帝靠在床榻上與陳嬌閑話,他的神色比之前好了很多,精神也越發矍鑠。
陳嬌甜美的微笑,兩彎明眸晶瑩明亮:“天子舅舅很久都沒見君愛了,我阿娘說外甥像舅,他跟您的龍顏還有幾分相似呢。”
景帝也笑起來:“說起來是很久沒見他了,下次長姐進宮帶上他,朕要好好瞧瞧這個小外甥。”
簾幔外一名手捧白玉碗的宦官小步上前,跪在床榻階下,將托盤舉過頭頂:“請翁主賜藥。”
陳嬌對景帝低頭行禮然后大方的站起身走到宦官面前,將托盤中荷葉卷邊水晶盤里的鋒刃刀片拿起來,解開薄紗纏繞的食指在已經略微凝固的指尖傷口上劃下,鮮艷的血滴瞬間變順著鋒刃的凹槽滾入白玉碗,在碗中的水里散出妖異的形狀。
“去吧。”陳嬌重新纏好指尖的薄紗回到床榻邊跪坐下來,神色如常的微笑起來。
“阿嬌,難為你了。”景帝看著陳嬌沉吟片刻說。
陳嬌笑容依舊明媚,她搖搖頭道:“我看著天子舅舅的身體一日好過一日心里不知道有多開心,姚術士的方子真是管用。”
景帝輕輕嘆了口氣道:“已經快滿月了,朕這身體能好起來多虧了你,看你的臉色比之前蒼白的多了。”
景帝并沒有說客套話,比起一月前陳嬌飽滿紅潤的臉頰,她的唇色和血色都比以前差的太多了。她雖不至于因為這日積月累的取血病倒但氣血雙虧總也免不了,就連陳嬌自己都覺得精神大不如前,干什么事情都容易乏累。
“沒什么,舅舅放心,我這么年輕等您好了我休息一段日子在宮里多蹭吃點好吃的就是了。”陳嬌俏皮的說。
“下月初六朕打算為你加封,另外徹兒明日就該從甘泉宮回來了,朕派他這一去也有大半個月,眼看到了年節朕打算明年年初宣布你們的婚事,不過匈奴鬧得厲害婚期恐怕要推一推了。”景帝說。
雖然談男女婚事并沒有太多的束縛,但女孩子還是避諱提及自己的婚事,陳嬌有些難為情,勉強笑道:“您是天子,萬事自有天子和外祖皇太后做主。”
景帝寬慰的點點頭:“你這孩子大方得體深明大義,朕為太子選你做一國之后是再正確不過。月末了,你今日也回該回去看看侯府的長輩,不要讓家里人說朕不通人情。”
得了景帝這番話陳嬌心下一松,她也實在不喜歡這個憋悶的宣室殿,要不是為了以后,她才不會又搭時間又搭血,憑她那急性子恨不得立刻一走了之。
難得的出宮閑暇令陳嬌心情愉悅而輕松,馬車奔馳在御道上,陳嬌打開車簾將身體探出去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即使是隆冬她也覺得冰冷的空氣里滿是令人清醒振奮的清冽之感。
心情大好的陳嬌并沒有在意她車駕后面另一輛使出宮禁的馬車。而在那輛同樣豪華的馬車上劉寶如帶掀開車簾看著前面揚起的塵土翻了個白眼。
“翁主,您好不容易得到太后娘娘的恩準出宮到長安城玩一天,怎么出來了反倒不開心了呢。”劉寶如的貼身侍女金棗看著自家翁主陰晴不定的神色小心的問。
“那么多罪做什么,真煩。”劉寶如瞪了金棗一眼,放下車簾一撇嘴道,“怪不得早上右眼皮跳得厲害,出門就找晦氣竟然遇著她,哼。”
對于劉寶如的自找心煩陳嬌可是毫不知情,她在自己的車內爽爽的伸了個懶腰,放下多日以來總在人前保持的貴女驕矜,露出了一個少女應有的恣意與明朗。
“別忙著回府了,時間還早,到灞河邊走走吧。”陳嬌對車夫和隨從道。
總是念叨晦氣的劉寶如見前面陳嬌的馬車轉了彎不禁好奇起來,她要還肯乖乖的去長安城玩那也就不是她劉寶如了,那股子陰暗的好奇心一上來立刻命車夫保持車距向著陳嬌車駕的方向駛去。
灞河流經長安近郊的一處原野人稱霸上,是長安名流貴族每年春季上祀節必來的場所,甚至連天子都會欽點此地,在上祀節這一天與貴族來此同樂。
陳嬌在宮中憋悶了一個月此時看到清朗的天空,寬闊的御道,就想到開闊的原野上走一走,第一個念頭就是去霸上。
輕車快馬,很快陳嬌的車架就來到了霸上。
“大寒和顯星跟著我就行了,你們在這里等我。”陳嬌今天心情很好,提著裙擺也不覺得冬風凜冽,徑直朝河邊走去。
冬季正是灞河的枯水期,水位很低,一人多高的枯黃的蘆葦露在半干的河床上,擋住了陳嬌看向對面的視線,但遠望河口的水面視野依然寬闊。
陳嬌腳步輕盈的走在河邊,大寒亦步亦趨的跟著她,顯星遠遠的跟著,警惕的觀察著四周的山坡和矮樹叢。
陳嬌走著走著忽然看到水面上有小石子蹦跳著漾開漣漪,順著那一連串的波紋,陳嬌看到拐角處的大石上站著一個打水漂的人。
那人背對著陳嬌,身形頎長,即使穿著冬衣也略顯清瘦,但從他打水漂的力度可以看出他手上的勁道委實不小。陳嬌還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能把水漂打的那么遠,她小的時候也愛打水漂,卻連這個人的一半距離都打不到。
陳嬌看著看著就想走的更近些再看看,沒想到那打水漂的人竟異常的敏銳,聽到風中的腳步聲他立刻回過頭露出一張清俊的少年臉孔,溫和平靜的黑色明眸在看到陳嬌的一瞬間怔住了。
陳嬌見水面上的漣漪停了,不經意一轉頭正與那少年視線相交,熟悉的面孔令她差異,這才想起兩月之前在長安的御道上這個少年與她竟有過一面之緣。
“是你。”陳嬌看著他唇瓣微張輕聲說。
少年從剛才的怔忪中回過神,他望著陳嬌,冷風中唇線分明的淡色嘴唇抿出溫和的弧線。他跳下大石走上前來,在距離陳嬌不遠的地方又忽然停下來神情猶疑有些猶豫,最后終于鄭重的上前一步用不太熟練的行禮姿勢下拜道:“君上。”
陳嬌立在原地看著他笨拙的姿勢笑起來,自幼熟稔貴族禮儀的她忍不住輕笑著走上前去糾正道:“行禮還要在近前一步才好,這腰也不必彎的這么靠下,我又不是公侯長者,我這年紀要被你折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