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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駙馬席前喧嘩之聲乍起,司徒皇后的銳利鳳目冰冷地掃過去,欲在韓曄身上射出幾個窟窿來,真真恨之入骨。黎貴妃卻頗得意,一邊逗七皇子,一邊哄景元帝,左右逢源。
等到筵席散了,黎貴妃挽著百里落的手對韓曄道:“駙馬,本宮與落兒還有些體己話要說,不如,你先回府,過兩日再來接落兒,如何?”
韓曄長身玉立,即便被灌了許多酒,可舉手投足間仍舊風華無限。他輕笑:“這本是應該的。那,韓曄先行一步。”
“夫君,落兒送送你。”百里落粉面含羞道。
“好。”韓曄點頭微笑。
近側之人,無不羨慕落公主落駙馬新婚燕爾恩愛難分。
百里落一直將韓曄送出很遠才折返,韓曄憑腰牌出了太和門,車馬轎攆都在門外等候,隨從韓文見他出來,立刻牽馬上前道:“爺,您喝了不少酒,要不乘轎吧。”
韓曄不答,翻身利落上馬,視線卻投在不遠處丞相府的回門隊伍上,深邃的星眸一縮,韓武忽然驚呼出聲:“爺,您的手!”
雖然聲音壓得很低,那些隨從卻都聽見了,紛紛看過去,只見韓曄勒住韁繩的左手一片鮮血淋漓,將纏在手上的白紗布完全浸透,仍有蔓延開的趨勢。
“爺,宮中有變?”韓文睚眥欲裂地問道,手按在腰側的劍上。
韓曄垂眸看了一眼左手,淡漠答道:“無礙,回府吧。”
長鞭一揮,駿馬揚蹄,疾馳而去。
百里落送走韓曄后,沒有回自己的落華宮,而是去了黎貴妃的咸福宮,恰好看到黎貴妃在用冰塊為七皇子敷臉,百里明煦疼得嗷嗷大喊。
百里落上前,蹲在他面前,柔聲問道:“七弟,疼不疼?”
“疼,嗚嗚……”百里明煦哭道。
百里落眼中閃著濃濃憤恨,聲音變冷,一字一句道:“七弟,今天你婧姐姐當著父皇和所有兄弟姐妹的面打了你,就等于打了母妃和我,你千萬別忘記這疼,以后,要十倍百倍地還給她!狠狠地還給她!”
百里明煦到底是個小孩子,睜著無辜的眼睛,吞吞吐吐道:“可……可是,我打不過婧姐姐呀,她的武功太好了……”
百里落冷笑:“七弟,你打不過她沒關系,她沒有兄弟,也就沒了依靠,就算司徒家再位高權重,這大興國但子之位也輪不到她這個公主來坐!”
百里明煦看著陌生的姐姐,害怕地后退了一步,偎進黎貴妃懷里:“母妃,太傅說太子是父皇最尊貴的兒子,可是,還有三哥,四哥,五哥啊,我能做太子么?”
黎貴妃摸著他的頭,笑容也很陌生,可眼中卻閃著灼灼的光芒:“煦兒,你那三個哥哥都是嬪妃所生,下賤得很,根本不值一提,你的身份才最尊貴,大興國但子之位遲早是煦兒的,知道么?”
“可是……可是……”百里明煦結結巴巴說不出話來,母妃眼中的光芒,姐姐臉上的狠色都是他從未見過的。
百里落笑了,抬手輕輕撫上他紅腫的臉頰,疼得百里明煦一縮腦袋,她恢復了平日的溫婉,柔聲道:“七弟,要好好用功,快點長成男子漢,讓母妃和姐姐不再看別人的臉色,也不會再被人欺負。這宮里,真正對你好的,只有姐姐和母妃,知道么?”
……
筵席一散,司徒皇后就回了未央宮,冷聲問身邊的宮女:“婧公主身子如何?”
那宮女低著頭小心翼翼地答:“回娘娘,駙馬親自在錦華宮照顧公主……”
司徒皇后鳳目一瞇:“是么?”
☆、【013】共枕而眠
筵席一散,司徒皇后就回了未央宮,冷聲問身邊的宮女:“婧公主身子如何?”
那宮女低著頭小心翼翼地答:“回娘娘,駙馬親自在錦華宮照顧公主……”
司徒皇后鳳目一瞇:“是么?”
……
天色漸漸暗下來,錦華宮已經掌燈,諸多身穿綠衣的宮女端著晚膳進進出出,異常忙碌。等到月上枝頭,兩個宮女走出寢宮,小心地將門帶上。
走在寂靜的宮道上,一宮女小聲嘀咕道:“咱們婧公主那么活潑刁蠻的性子,愛鬧又愛吵,可駙馬爺卻不會說話,又虛弱得厲害,聽說還克死了三位夫人,暗香,這樣下去,公主不是要成寡婦?”
那叫暗香的宮女道:“現在不也是守活寡?駙馬爺那樣的身子能做什么?你沒瞧見晚膳他根本沒動筷子?左相府還專門給他蓋了個院子養病呢,誰知道他病得有多厲害。”
“越說我越來氣,落華宮那幾個賤蹄子,天天在我面前炫耀,說她們落公主嫁了個一表人才的駙馬,指桑罵槐地說我們公主眼睛瞎了,好好的人家不嫁,偏要自討苦吃!說到底,還不是那個落駙馬始亂終棄,陳世美再世!”前頭的宮女義憤填膺道。
“唉,曉月,咱們除了生氣能有什么法子呢。你忘了那天晚上看到的場面了?滿地都是血,皇后娘娘被嚇得不輕,這才同意公主下嫁相府大公子。咱們婧公主也真傻,處處落人口實,做盡了壞人,還給了人家鉆空子的機會,名聲、下半輩子的幸福,什么都丟了,這一嫁出去,就算駙馬爺病死了,她還怎么清白得了?”
曉月憤怒道:“皇后娘娘讓我們管好嘴,不準把那天晚上的事情說出去,可是,我實在咽不下這口氣,讓落華宮那幾個賤蹄子高高揚著腦袋,她們算什么東西!我們公主的委屈跟誰討去?人人都道是婧公主一廂情愿賴著晉陽王世子不放,憑什么要受這種冤枉?”
暗香嘆氣:“咱們婧公主是不是一廂情愿,只有木蓮最清楚,可她的話誰信呢?啞巴虧是吃定了。”
這兩位宮女從小跟在皇后身邊,后來又跟了百里婧,性子十分耿直,也護主心切。兩個人漸漸走遠,從宮墻的拐角處走出一個老嬤嬤來,滿是皺紋的臉上一雙眼睛倒還清明,她的背微微駝著,緩步朝錦華宮而去……
夜色已深,錦華宮內紅燭已滅,用以照明的夜明珠發出瑩瑩的光華,將寢宮內的一切籠上一層朦朧。
錦華宮一下子住了兩個“病”人,宮女們不敢掉以輕心,便在外間候著,只等公主或駙馬有什么吩咐隨時可以叫她們。但是等了大半夜,也沒見一點聲響,便心安理得地打起盹來,因為駙馬是啞巴,公主又爛醉如泥,想必沒什么了不得的事了。
初春的夜晚還是有些涼意,涼風從不遠處的窗口闖入,撩起床榻前層層疊疊垂下的紗幔,飛揚起舞。夜明珠的瑩白光芒灑在紅紗帳上,映出大床上兩個人影——
“忘憂醉”確實厲害,百里婧一直在昏睡。既然都已經成親了,自然不用避嫌,墨問便大大方方地爬上了錦繡床榻。
只是,他往常與世無爭的黑眸變得寒波生煙般深邃冷然,一瞬不瞬地凝視著睡得很熟的新婚妻子。今日筵席上所見,他的妻子的相貌是皇家公主里最出眾的,性子想必也是最烈的,將嫡公主的囂張跋扈展露無遺。
可是,她的眼睛始終不能直視那個舊情人,哪怕是眼神跟那個人對上了,她也立刻就轉開,甚至,當著舊情人的面接連喝下三杯烈酒……
真是為了他墨問?
當然不可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