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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恭喜恭喜,得此良配真是羨煞旁人啊!”一旁有腳步聲走過來恭賀道,可怎么聽,這聲音都不像是真心實意地祝福,反而帶了些許譏誚。
“是啊,榮昌公主是大興國出了名的美人,能看得上大哥你,讓我等兄弟情何以堪哪。”又一道男聲毫不收斂地大笑道。
新娘不能開口,新郎也無動于衷,百里婧這才想起她的夫君是不會說話的,面對這樣的嘲諷和挖苦連一個字都答不出,她不禁握緊了左手,這一握,卻握住了她夫君的手指。
“二哥,三哥,父親讓你們幫忙招呼客人。”一襲天藍色衣角停在她身邊,少年的聲音很是干凈清脆,又轉個了角度對喜娘道:“快帶我大哥大嫂回房休息吧。”
本是前路被阻,喜娘才愣在原地,此刻見四公子出面解圍,忙攙著百里婧的胳膊往新房去。
一路七拐八繞總算到了新房,百里婧被引至喜榻上坐下,很快,一陣虛浮的腳步聲越走越近,停在她面前。接著,眼前陡然一亮,她頭上的喜帕被挑開,隔著鳳冠上垂下的珠簾,她總算看清傳說中那個病秧子的臉——
并不是多么出眾的容貌,五官細細看去也不算精致,薄唇淡淡抿著,眉間清淺淡漠,只是那雙黑眸意外地很溫和,讓他整個人看起來絲毫不凜冽。又因為久病面色蒼白,渾身上下竟現出一股病態的孱弱來,讓人無端泛起憐憫之心。
大約是他今日穿了寬大的喜服,身形也沒有想象中那般瘦得可怕,只是略微修長些,讓坐著的她不得不抬頭仰視。
許是她實在打量了他太久,男人垂下眸子,折身放下手中的喜秤,朝放置著許多糕點的圓桌走去,執起一盤如意糕又走回來,略略矮了身子遞給她。
百里婧沒伸手。
見她不接,男人也不在意,將糕點放在了床邊的高幾上,之后抬起雙手,伸向她的鳳冠。
百里婧不動,任他將她頭上沉重的鳳冠摘了下來,腦袋總算能活動自如,她抬頭沖他一笑,男人雙手捧著鳳冠也朝她淡淡笑了,笑過便返身往梳妝臺前走,才走了兩步就咳了出來,紅燭高燒,映得他遠去的影子格外地單薄。
有人來敲門,百里婧站了起來,墨問卻對她輕搖了搖頭,將高幾上的那盤如意糕重新遞到她手里,之后便朝房門緩步走去。
等到整個喜房里只剩她一個人,百里婧低頭看著滿滿的一盤糕點笑了笑,她的病秧子夫君,竟是意外地溫柔體貼——怕她累,怕她餓,怕她等,他想得如此細致。
咬了一口糕點,太甜,她便放下了。走到圓桌前坐下,為自己倒了一杯酒,上好的女兒紅,一口一口地喝下,除了辛辣,什么滋味都沒有。
情不自禁地撫著腕上那串紅珊瑚珠,深紅色的珠子一圈一圈地纏在手腕上,纏得那么緊那么密……
夜半時分,高燒的紅燭都矮了幾分,趴在桌前睡著的百里婧突然聽到一陣腳步聲,接著“吱呀”一聲響,有人推開了房門。
她警覺地抬起頭,見一天藍錦袍的少年架著她的夫君跌跌撞撞地進了新房,身后還跟著兩個高大的人影,那兩人嬉笑道:“大哥,你怎么這么沒用?才幾杯酒下肚就醉成這副模樣了!”
“是啊,好歹是大哥的大喜日子,直接躺下了多沒面子啊!這要是傳揚出去不僅會丟了我相府的名聲,連婧公主也沒臉見人了!大哥,起來,咱兄弟再喝過!”
只有那著天藍錦袍的少年不言語,看到她立在桌邊,忙道:“大嫂,來搭把手,大哥被灌醉了。”
百里婧什么話都沒說,上前去攙她爛醉如泥的夫君,他雖然瘦,可是卻并不輕,兩個人費了不少力氣總算把他弄到了床上。
天藍錦袍的少年擦了把額頭的汗,這才退出三步遠,道:“大嫂,大哥就交給你了,他身子不好,不能喝酒的,也許會吐,丫頭們都候在外面,有事叫她們。”
少年說完連推帶搡地將那兩個男人趕出了新房,順手帶上了房門。
如果換作從前的百里婧,對相國府的這兩個紈绔惡少,她會毫不猶豫地當著父皇和所有人的面扇他們幾個耳光,現在,她卻沒了這個心思,這些人如何,與她有什么干系?
這里所有的人都非親非故,非敵非友,她才不想干預。
“咳咳咳……”
喜榻上的男人突然咳嗽起來,越咳越大聲,似乎整個胸腔被什么狠狠擠壓著,喘不過氣來,又因他不會說話,咳出的聲音非常沙啞難聽,她俯身去看他,才發現他的眉緊緊地擰著,面容越發蒼白,神色十分痛苦。
百里婧的心微微痛了一下,有一種叫愧疚的情緒無限放大——
是她將這個從未謀面的男人卷入了她的婚姻,是她讓他成為兄弟們嘲諷的對象,也是她害得他被灌烈酒如此虛弱,在他本就無望的人生中增添了更多的愁緒。
也許所有人都有錯,只有這個病秧子毫無過錯,她卻牽連了他。
擰干了帕子細心地替他擦著臉、額頭、脖頸,又探身將他弄亂的發絲理順撥到枕側,好一會兒,男人終于停止了咳嗽,蹙著的眉也舒展了些,她為他把錦被蓋上,貼在他耳邊輕聲道:“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我以百里婧的名義起誓,從今天起,我會保護你,誰也不能再欺負你。”
許久,她閉上眼,聲音又低了下去,飄渺如隔云端:“我什么都可以給你,除了……我的心。”
喜榻之上,原本酣然睡去的男人猛地睜開眼睛,沉黑的眸子精光迸射,凌厲如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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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2】公子墨問
景元帝最寵愛的榮昌公主下嫁左相長子,左相府得此殊榮,于盛京官員街上連開七日流水席,大宴賓客,城東一時熱鬧非凡。
然而,與以往公主出嫁皇子大婚不同,這場婚禮之所以成為街頭巷尾談論的話題,甚至傳得天下皆知,卻是另有原因。
……
護城河邊的垂楊柳剛剛抽出新芽,她偷偷跑出宮去找韓曄一起放紙鳶。那個名動京華的男人沉默地陪她走完長長的石橋,突然開口說道:“婧公主,是韓曄辜負了你,臣已請求陛下賜婚于落公主,一月之后完婚。”
他說完,不等她的回答,便轉身離去。
她被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震得六神無主,可不一會兒,她卻笑了,追上去抱住韓曄的胳膊,仰頭對他做鬼臉,嘻嘻哈哈道:“韓曄,我錯了,昨天不應該不聽你的話偷偷去逛碧波閣,下次帶你一起去逛好不好?”
韓曄停下腳步,卻沒有笑,他清俊的面容一如既往地好看,眉宇間微微蹙起,占據著身高的優勢,他用俯視的角度毫不回避地望進她的眼,一字一句認真地說道:“丫丫,我剛剛說的是真的,婚期已定。”
她的身體在,可雙手卻將韓曄的胳膊抱得更緊,她努力地笑,話語里卻摻雜了諸多帝國公主的傲慢:“沒關系,我去求父皇改了旨意就是!父皇會答應我的!”
韓曄沉默了一會兒,垂下眼瞼淡淡道:“我愛她。”
如此陌生的三個字,她從未聽韓曄說起過,哪怕是他最疼她的時候,也不過是說,丫丫,我喜歡你。
她的手忽然就沒有了力氣,再也握不住韓曄的胳膊,啞著嗓子問:“怎……怎么可能?你才見了她幾次,怎么會突然愛上她?”<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