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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注!”柳久期低語了一聲,深吸一口氣,拋開謝然樺的任何信息,開始進入到這個角色當(dāng)中。
俗世的少女,誤入她完全不理解的世界,從驚訝,好奇,困惑到領(lǐng)悟,少女是一個從話劇的開始到結(jié)束一直在變化的角色,柳久期要找到那個變化的節(jié)奏,把自己融進去。
她繼續(xù)認真看著自己的劇本,把自己的筆記要點在心里再過了一遍。
然后就輪到柳久期試鏡了。
很簡單的一個take,她自己帶妝上場,與劇本中所寫的白衣少女不同,她穿了一條飄逸的紅色長裙。
這是她初遇獨角獸的一場戲,雨季的城市,少女垂著頭,灰心失望走在街頭,突然一抬頭,一頭獨角獸在街角和她對望。人群匆匆忙忙來回,所有人都低垂著臉躲在黑色的傘下,沒有人看到獨角獸,也沒有人看到少女。
現(xiàn)場是沒有其他演員的,也就是說,她要憑借一個人的力量演出周圍熙來攘往的人群,以及那種行走在人群中的孤寂感。
柳久期瑟縮著雙肩,她的表情空洞而悲傷,就像青春期里,和父母大吵了一架,離家出走的孩子,或是與閨蜜鬧了別扭,一時間在街頭茫然的姑娘。
她透著一股悲傷的氣息,但是卻是一種鮮嫩的悲傷,不是被歲月磨折過后的痛苦和掙扎,而是生活中偶然遇到的那么一點小挫折。
似乎有人在她的周圍走來走去,雖然舞臺上只有柳久期一個人撐著傘前行,但是她的傘被周圍的人碰撞,輕輕彈開,她偶爾側(cè)身,似乎是在避讓擦肩而過的路人,那些小細節(jié)仿佛正說明她在人群中穿行。柳久期用一個人,演出了一舞臺人的感覺。
藍澤看得眼睛發(fā)亮!沒錯,柳久期的確是一個能力強大的演員,她對于這個少女角色的理解是到位的,代表著青春期的困惑,跌跌撞撞,卻又未失童心,充滿勇敢。
柳久期就那樣茫然地前行著,直到虛空里那匹獨角獸將她的目光點亮。
盡管沒有獨角獸,柳久期的目光卻灼灼燃燒著,從訝然到困惑,然后是驚喜。獨角獸就像是生活中綻放的一次勇敢突破與犯錯的機會,她驚詫,卻理解獨角獸的存在。
她抬起頭走向獨角獸,一陣小跑,雀躍地丟開自己的雨傘,走到獨角獸的身邊,她撫摸獨角獸的鬃毛,眼睛帶著燃燒一般的神采,望向獨角獸,這意味著她人生中的改變。
這個場景已經(jīng)結(jié)束,但是藍澤沒有喊停,柳久期依然認真地帶著興奮的神情,撫摸著虛空里那頭看不見的獨角獸,柔美而歡喜。
“cut!”藍澤終于興奮地大喊出聲,然后問了一個他很好奇的問題:“劇本里,你這個角色是白衣,你為什么穿著一條紅裙子來參加試鏡?”
☆、chapter .13擦肩而過
柳久期意識到,這個問題,是一個機會,也是挑戰(zhàn)。
在此之前,她沒有和藍澤面對面溝通過對于這個少女角色的理解,如果她的演繹能得到藍澤的認可,她有信心把這個角色帶向一個新的高度,如果藍澤不認可,她將會得到一次失敗的試鏡。
柳久期走回舞臺中間,輕輕地回答:“因為這個角色給我的感覺不是白色的,她雖然是一個線索人物,卻有著隱喻的含義,我理解,她代表著人性中青春活潑勇于嘗試的一部分。看著這個角色,我好像看到了《辛德勒的名單》里面那個紅衣小女孩,她象征著人性中最純真美好的部分。”她內(nèi)心雖然有些忐忑,但是她仍然繼續(xù)說下去,“她是熱情洋溢而富有活力的,所以我試著穿一條紅色的裙子來增強這個角色的情感色彩?!?
藍澤沒有回答,若有所思,他垂下頭去,柳久期看不清他的表情,藍澤甚至還側(cè)過頭去和周圍的幾位同事低語了幾句,良久才轉(zhuǎn)頭對著她微笑:“謝謝你前來試鏡。”
柳久期心頭“咯噔”一聲,心頭低語一聲,這試鏡,多半是砸了!就像面試之后,面試官總是說:“請回家等電話。”試鏡之后的情況也差不多。柳久期早就在無盡的試鏡生涯中,學(xué)會了一種特殊的技能,能準確把握這個角色到底屬不屬于她。
她回以一個坦然的微笑,走出了劇場。寧欣正在外面等她,低聲問她:“你覺得怎么樣?”
柳久期看著寧欣,蕩漾起一個大大的笑容搖搖頭:“多半沒戲!”
寧欣心頭一驚,她原本以為藍澤親自打電話給柳久期,至少代表著某種形式的期待與肯定,如今這角色怎么說沒就沒?她急急追問柳久期:“為什么這么說?”
柳久期搖搖頭:“我說不上來,但是以我的經(jīng)驗,藍澤這么純真率性的人,沒有在我的表演之后立刻想和我拍板簽合同,那么這個角色多半就不是我的了。”
兩人低著頭竊竊私語,就在這片刻之間,柳久期眼睜睜看著兩個她熟悉又陌生的組合,朝著她和寧欣,相偕走了過來。
熟悉的那個人,是陳西洲,陌生的那個人,是左桐。
左桐沒有停留,與她們擦肩而過的時候,只是微笑著擠了擠眼睛。
陳西洲頓了頓腳步,停在她們倆的面前,側(cè)頭睨了柳久期一眼:“在這里等我,左桐試鏡完,我有話和你說。”
“試……試鏡?”柳久期有點結(jié)巴,似乎是腦回路不足以處理這個狀況。
在她夢想了多年的試鏡上,陳西洲親手為她安排了一個競爭對手。左桐也要來試鏡?陳西洲從頭到尾,一個字也沒有和她提過。
柳久期有點難受,就像胸腹之間塞滿了棉花,堵得她心慌。
柳久期強迫自己把那點難受咽下去,理智告訴她,作為一個演員,就是要習(xí)慣在試鏡的時候遇到形形□□的對手,無論這個對手是誰,和她有沒有關(guān)系,今天就算她要和她老爸競爭同一個角色,一樣得擺平了心態(tài)上。
但是情感卻讓她有種被陳西洲背叛的感覺。不就是離了個婚嗎,這么多年來,他們之間一直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的,為什么不告訴她?
柳久期逼著自己點了點頭,笑容有點僵。陳西洲轉(zhuǎn)身匆匆跟著左桐的步伐走進了小劇場。
寧欣說不出話來,定定看著柳久期,她的表情里,甚至藏著一絲憐憫。寧欣不笨,要是還看不出柳久期與陳西洲之間的默契與互動,她就該自插雙目了。
這是陳西洲為柳久期安排的角色試鏡,最后,陳西洲卻帶著一個“其他人”堂然皇之走了過去。
柳久期輕聲說:“我要看一看左桐的表現(xiàn)?!?
她和寧欣縮在劇場的最后一排,偷偷看著左桐的表演。柳久期的眼里看不到其他的東西,只看到陳西洲低下頭同左桐低聲交談了兩句,然后左桐就走上了舞臺。
左桐穿著一條白色的裙子,演繹的是和柳久期一模一樣的情節(jié)。
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她們剛剛競爭過同一個角色,現(xiàn)在,是另一個角色。
她留意到陳西洲走到藍澤的身后,似乎是低聲和藍澤還有他身邊的同事說著什么,他和她隔得太遠,她聽不清楚。
柳久期的腦海里只有一個念頭,她之前和陳西洲結(jié)婚這么多年,陳西洲幾乎從來沒有探過她的班,更別說陪她參加試鏡了。當(dāng)然,公平的說,也不全是陳西洲的錯,她那個時候處于隱婚的狀態(tài),明星的另一半都不易當(dāng),陳西洲幾乎從未與她在一起出現(xiàn)在大庭廣眾之下。
不過離婚沒多久,陳西洲就一聲招呼不和她打,陪著左桐試鏡。要知道前兩天,他們還……!不不不!這個不算,大家都不太清醒。柳久期強迫自己停下腦海里的念頭。嫖過就算,這事兒得翻篇兒。
最后,試鏡的結(jié)果真沒什么懸念,那角色是左桐的。柳久期在這場試鏡上真是一敗涂地。
陳西洲讓司機用自己的車送左桐回去,態(tài)度溫和呵護,柳久期強迫自己不去想,以前陳西洲有沒有這樣溫柔對待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