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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低聲說:“從謝然樺的時間里減。”語氣威嚴,不容置疑。
執行導演愣了一下,應下來。仍是不放心,低聲問導演:“柳久期鎮得住場子嗎?要知道謝然樺的粉絲可是出了名的腦殘粉。”
如果是兩年前,執行導演可絕對問不出這句話,那個時候的柳久期光芒萬丈,閃耀大半個娛樂圈,從童星走到明星,成為當時的一線女星,他們請也請不到。但是,那個光芒萬丈的柳久期在兩年前已經隕落了,一場巨大的丑聞,一場突如其來的車禍毀容,再加上兩年的默默無聞,足以讓曾經的一線巨星柳久期,成為一個過氣的歌手。即便是在自己兩年后的復出首秀上,也只能作為次要嘉賓,苦等真正的大牌謝然樺五個鐘頭。
復出首秀,是噱頭,也是風險,執行導演沒什么底氣。
導演的目光似乎有點恍惚,似乎落在往事里,許久了才回答:“如果她依然是我認識的那個柳久期,就沒有她掌控不了的舞臺。”
觀眾們逐漸入席,要知道,比起站在室外淋著大雨,當然還是坐在干燥空曠的演播廳里更為舒適一些。
即便這樣,謝然樺的粉絲們也是不滿意的!先是配合著錄了各種素材,大笑,激動,歡呼,驚訝……要知道他們在面對愛豆的時候,這些根本不用提前錄好嗎?他們的熱情能掀翻演播大廳。
關鍵是,好容易錄完之后,工作人員出來說,居然表演的不是他們期待的愛豆謝然樺,而是“柳久期”,那是誰?
一片失望的噓聲在演播廳里蔓延。
后臺豎著耳朵關注觀眾反應的寧欣,不由心頭泛起一陣緊張的戰栗。面對噓聲上臺,對于任何一個人而言,都是巨大的壓力。
而柳久期,本來就已經面對足夠多的壓力!
柳久期斜背著吉他,幾乎是毫無所覺地從寧欣身邊擦身而過,她悄無聲息,步伐輕盈的就像一只貓,如果不是高跟鞋輕輕與地面的叩響,寧欣幾乎意識不到。
舞臺四下燈光緊閉,在一片黑暗中,柳久期坐在舞臺正中央的椅子上,一聲不發。
觀眾在現場工作人員的要求下,漸漸安靜下來。
柳久期深吸一口氣,等待那個聚光燈打在他頭頂的時刻。她一向很喜歡這種燈光,四下里都是黑暗,只有一盞明亮的燈打在她身上,一眼望出去,什么都看不到。
就像,她在面對虛空歌唱。
燈光和伴奏音樂同時響起。柳久期在燈光下抬頭,微微仰著臉,卻閉著眼睛。
柳久期一掃弦,安靜而富有磁性的嗓音,靜靜流淌在四下的黑暗里。
那是一首很安靜,也很哀傷的歌。
年少時我們都曾奮不顧身地愛過,后來卻忘記時光里的什么把我們分開,或者,我們只是輸給了時間。多年后,當分手的原因都已經忘卻,驀然回首,卻驚覺人群中他擦肩而過的側臉,不由在人群中恍惚。那個瞬間,耳邊飄蕩的,就應該是柳久期現在唱的這首歌。
原本有些嗡鳴的演播廳,在她安靜的歌唱中,終于進入全然的安靜。柳久期的咬字功底極佳,不需要大屏幕上流淌的歌詞,所有人幾乎都能聽懂柳久期在唱怎樣纏綿悱惻的歌詞。
就像她的歌有什么東西,抓住了內心深處最柔軟的地方,那里因為柔軟,最容易受傷,所以總是被我們小心地藏匿,卻在這首歌面前,放下重重防備,露出本來的模樣。
這首歌,帶著一種讓人不敢大聲呼吸的窒息感,卻又緊緊抓住了每根情緒。
一曲終了,依然是安靜,柳久期睜大眼睛,卻也看不清燈光外黑如虛空的舞臺。她保持著那個安靜的姿勢沒有動。
足足有半分鐘,臺下忽然響起一個堅定的掌聲,雖然并不快,但是很清晰,所有人仿佛被這個突兀的掌聲同時驚醒了一般,雷鳴般的掌聲如潮水一樣沸騰起來,飄蕩在這個演播廳里。
柳久期瞇著眼睛,試圖辨別那個最初的掌聲響起的地方,那聲音,到底是不是他發出來的?
☆、chapter .2先聲奪人
有的人,就像是天生為舞臺而生的,比如柳久期。
四下里燈光終于由暗轉明,人潮洶涌,掌聲雷動,黑影里的那個人到底是不是他,柳久期終于放棄了試圖辨認,心頭暗自自嘲一聲,真以為他會來?今時不如往日,他們之間,已經不剩什么東西了。她深呼吸一口,繼續專注在當下的演出上。
band上臺,她一邊配合著工作人員的調試,一邊轉頭看向吵鬧的人群,里面坐滿了謝然樺的粉絲,她輕聲一笑,舉著話筒問:“大家都是趕著來看謝然樺的吧?等久了吧?”
場下的粉絲們一愣,然而被提及愛豆的心一片火熱,各種熱熱鬧鬧的回答,嗡鳴一片,聽不清楚。
“大家等得辛苦,讓我先唱一首謝然樺今年的新歌,替大家緩解一下思念之情。”她眨眨眼睛,一臉俏皮。似乎在自己的復出演出上,唱別人的歌,她對此毫無芥蒂。
然而,她卻收到了場下粉絲一片掌聲和叫好鼓勵。
謝然樺的歌,是出了名的口水歌。旋律簡單,所有音符都控制在人類發聲的安全音域里,絕不會出現高不上去,低不下來的尷尬,朗朗上口,十分cache的代價,就是毫無唱功表現的空間。
柳久期在上臺前,花了十分鐘和bandrehearsal,換了一個編曲,于是這首今年爛大街的流行曲,忽然換了一個全新的小清新面貌。
這感覺,就好像一位你常見的鄰家妹子,總是在你面前穿著中規中矩的校服,上學路過你家門前,固然是青春可愛,朝氣蓬勃。但是她突然換了一身打扮,跳出那個每天一身校服的框框,人還是同樣的人,卻難免讓你眼前一亮,心生歡喜。
謝然樺到達現場的時候,柳久期第四首只聽了結尾一耳朵,她剛開始唱第五首,唱的是一首快歌,她臺風穩健,一如多年前。
燈光迷離閃爍,隨著勁爆的音樂旋律,在空中充滿節奏感地閃爍著。
這一刻,燈光,音樂,時間,空間,仿佛都有如實質,充滿強烈的節奏感,在這個人聲鼎沸的演播廳里,互相碰撞,放肆律動!
隔著遙遠的舞臺,柳久期的面孔都看不清楚,但是她的流海,她的長發,她的脖子,她的身體,她的指尖,她幻化出的旋律,都隨著節奏瘋狂帶動著全場的節奏。
那一刻,觀眾的手指似乎已經不由自主,朝著虛空深處搖動,身體的擺動,腳步的抖動,一切的一切,都已經由柳久期操控。
全場都high了!謝然樺明確知道這一點。
那些歌迷們,原本是屬于她的,他們的手牌上寫著“謝然樺”,他們帶著她的歌迷約定的官方應援物,頭頂一個小飾物夾子——一段小小的樺樹枝條,又挺拔又翠綠,這一切原本都是屬于她謝然樺的,她的舞臺,她的歌迷,她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