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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可心里不由慨嘆,咬了咬嘴唇問道:“三太太這樣著急,是因為您父親正在被彈劾?”
被人拿捏住痛腳總是不舒服的,黃芷蘭瞪著眼睛,上前一步湊近了蘇可,“你本事大能耐多,你根本不知道我的苦處。我還是那句話,既然都不是正根,憑什么要壓著我們。老夫人安安泰泰過了這么多年舒心日子,輪也輪到我們了。”
“想過舒心日子有的是辦法,為什么非要強人所難?”
“強人所難?”黃芷蘭荒涼地笑了兩聲,“俎上魚肉任人宰割,我和三爺已經當了這么多年魚肉,我不想我的兒子也過這種日子。我不扳倒她,今后就還是這種生活!”
話說到這個份兒上,蘇可也寒了心,“三太太覺得侯爺會坐以待斃,任你胡來?”
黃芷蘭冷笑,“只怕侯爺知道了事情的真相,會拱手將爵位讓出來也說不定。只是我們沒那么狠,沒老夫人那樣毒,只要文淇有了保障,侯爺大可以安享他的榮華富貴。”
“除了爵位,憑文淇的才干闖出一條路來不難。我可以去和侯爺說,讓他協助文淇。即便有了爵位,也不能保證功成名就。文淇就愿意坐享其成?難道他就沒有宏圖大業?讓他自己去闖不是更好么,有侯爺從旁相助,他可以活得堂堂正正。”
黃芷蘭不屑,“坐享其成?到底是誰在坐享其成?你剛剛不是也說了么,文淇也只配得上那些公侯世家的庶出小姐。沒有身份就沒有地位,有了爵位在身,他只會更好。”
“我只是一時口舌之快……”蘇可想要辯解,卻發現三太太似乎并不想和她多言了。
蘇可看著黃芷蘭轉身,心下沉重地嘆了口氣。
“三太太,不要貪心不足,人會被眼前的利益蒙蔽了雙眼。坐上這個爵位并不是一件多好的事情。你這樣安排文淇今后的道路,于他無益。我的規勸已經說完了,既然你不肯聽,我也沒有辦法了。”
黃芷蘭側過頭,眼角的余光撇向蘇可,哼了一聲,“那就慢走不送。”
蘇可往回走,抬頭看了看天,萬里無云的好天氣,陽光和煦,雖然乍暖還寒,但已有了春天的盎然生氣。
“姑小姐,我要去嗎?”看見蘇可停住了腳,涼兒從垂花門后面迎出來,小聲地上前問道。
蘇可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回到花廳,武戲已經結束了,薛夫人點了一出《千扇記》,眾人都聽得津津有味。蘇可坐回到老夫人身邊,神色間有些悵然,見老夫人瞧她,她默默點了下頭。
唱到二折,眾人的小幾上都多了兩道精致糕點。白露上前來,說四爺帶著個女子要進來給各位夫人請安。老夫人看向蘇可,蘇可也一時詫異,腦中只想到了胭脂。
老夫人道:“既然他想出這個丑,就讓他來。”
于是無雙和白露將幾位世家小姐請到了屏風后面。不多時四爺帶著人進來,給各位夫人請了安,將立在外面的女子叫了進來。
只是這個時候,福瑞緊趕著從外面跑來,神色慌張,附耳在老夫人跟前說了什么,老夫人也一時愣住了。
另一側的薛夫人瞧著不對,低聲問怎么了。
老夫人在片刻的慌愣之后,聲音不高不低地說:“黃家被抄家了,牽扯到老三,現在府里來了人,要將老三帶走協查。今日的堂會怕是不能繼續了,怠慢不周,還請各位夫人看在老朽的面子上,不要計較。”
這下便亂成了一團,既是侯府出了事,眾人也不好多待,紛紛安撫兩句就趕緊離開了。
來府里帶走三爺的是禁軍的首領江海飛,奉皇上的旨意,要來給老夫人請個安。老夫人回了擷香居的正廳,聽皇上的意思,三爺只是協查,讓老夫人切莫擔憂。老夫人神色嚴肅,托江海飛轉達對皇上的謝意,并叮囑公事公辦,不會因為侯府的關系阻撓他們辦案。
江海飛拱手走后,無雙忙上來給老夫人的身后堆上兩個迎枕。
老夫人身子一歪,不由冷笑出聲,“這個蘇可,我真是小瞧了她。侯爺當值,老三沐休。趕著這樣的日子鬧出事來,三房就是想掙扎都掙扎不起來了。”暗自絮叨完,又對無雙囑咐,“說我病下了,誰來也不見。派人盯著偏院的動靜。還有——”
她說著頓了下,眉眼驟冷,“柴房就從現在起,就不要供飯了。”
無雙有些為難,試著開了口,“許媽媽也是一時糊涂。”
“她糊涂?她可一點都不糊涂,我能讓她在身邊渾水摸魚待了這么長時間,是我眼瞎心笨。現在出了事,她也該知道后果。”
無雙不再說什么,點著頭出去吩咐。
一時白露進來,老夫人問起蘇可,白露轉了轉眼珠道:“四爺領進來的那個女子,似乎和蘇姑娘,不是,和梁府的姑小姐認識。瞧姑小姐和四爺針鋒相對的樣子,好像中間有什么恩怨。”說話間,傾身上前,“聽說四爺領來的女子,是秦淮一家叫醉香閣的青樓里有名的姑娘。”
“秦淮?”老夫人吸了口氣,有些東西在心中成了型,慢慢歸攏成一個輪廓。
她心下駭然,又不確定,正疑惑著,外面有丫頭來報,說蘇可在外面求見……
☆、93.093 三月三三對三
蘇可本就不是無故前來。老夫人既然給她下了帖子,其意思已經言明——到了可以動手,也該動手的時候。
所以這個三月三對某些人來說,相當于鴻門宴。
如今蘇可反客為主,成功將三爺和三太太圈在了這場盛宴里,老夫人是得意的,暢快的。但同時,她也知道蘇可不會無緣無故相助,說到底蘇可和三太太之間也并沒有什么糾葛,能布下這樣精密的局,蘇可為的也只是邵令航,而不是她這個老婆子。
將蘇可請到二進日常起坐的西側間,老夫人在內室換了衣裳出來。
蘇可坐在臨窗的大炕上,晴好的天氣,陽光和煦,透過窗棱籠在蘇可的后背上,讓身上那件素色織錦褙子上的暗線花紋流光溢彩。梳著墮馬髻,發上都是一應銀制的頭面,既守著孝,卻也不失華麗。旁邊跟著的梁思棟似乎有些乏,偎在蘇可身邊,聽著話不時點兩下頭。
老夫人心中忽然生出悲慟來。
如果,如果蘇可再強上一些,這樣的樣貌品性,這樣的膽識聰慧,不失為一個侯爺夫人。倘若不是窮苦出身,身在世家,哪怕是庶出,早早娶進來,現下的孩子也差不多有梁思棟那么大了。這是多好的事情,可惜了,可惜了。
“讓無雙白露領著他去那邊屋進些飯,歇會子吧。”
蘇可見老夫人出來,站起身來,笑著應好。俯身整整梁思棟的衣裳,將無雙和白露指給他看,“跟這兩位姐姐去那邊歇會兒,困了就瞇一會兒,無礙的。”
梁思棟還是有些怯,抓著蘇可的衣角,眼睛死死盯著蘇可。
蘇可撫撫他的頭,“大人說話,小孩子不要在跟前。你去那邊玩,等會兒我過去找你。”
“我等著姑姑。”
“好。”蘇可肯定地答應著梁思棟,將他交給無雙帶了下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