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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不打發了?
邵令航的眉眼里攢著解不開的愁悶,他的手握在蘇可的腕子上,戴著白玉扳指的拇指輕輕摩擦她的皮膚。他想得入神了,沒注意到蘇可一直緊盯著他不放的眼睛。待半晌輕吐口氣,偏過臉來,才發現她已經靠得如此之近,他只需再挪動半寸,他就可以吻她了。
蘇可木愣愣的,視線落在邵令航泛著青色的胡茬上,慢慢張開了口,“你說,老侯爺臨終交代,三代內不許分家,是不是也包括田太姨娘?”
邵令航的腦子轟地一聲炸開,回想當初父親臨終前的場景,在交代這句話的時候,那方繡著兩只蝴蝶的帕子正好塞進了他的手里。
所以,這才是真正的目的嗎?
“派人暗中查查吧,”蘇可歪著頭,湊得更近,“看田太姨娘當初是為什么瘋的?推著日子算,至少也要二十多年了,估計人都打發了??芍灰獩]死,總還能問出些什么來?!碧K可眼皮打架,頭開始耷拉,“以前你從沒起過心思,所以也不查,現在要查可為難了,不過你是侯爺,你總有辦法的對吧。”
邵令航看她支撐不住,連忙扶著她讓她躺平,“你休息著,后面的事我派人去辦?!?
蘇可嗯了一聲,轉過臉就徹底睡過去了。
這覺睡得不□□穩,迷迷糊糊做了個夢??匆娨黄叹G的草坪上有女子在放風箏,穿著紗羅的輕薄衣裙,一手拿著線軸,一手抻著線,揚起臉看天上的彩蝶風箏。那女子突然回過身來笑,蘇可驚訝發現,她竟是年輕時候的田太姨娘。
啊,是了,這場景和燈籠上畫得一樣。
想必就是老侯爺特意為田太姨娘做的燈籠吧。
這時身邊跑過兩個小孩子,兩三歲的樣子,咿咿呀呀跑過去,一個摔倒在地,另一個去扶。兩個人的臉慢慢映入蘇可的眼睛里,竟是一對雙子,長得一模一樣。
扶人的那個小心拍著摔倒的那個的衣袍,似乎察覺到什么,轉過頭朝蘇可看了過來。他咧嘴一笑,露出一排小小的牙齒,大聲喚她,“可兒……”
蘇可蹭地從夢里驚醒,身上出了一層汗,胸口劇烈的起伏著。
天光尚好,不知幾何。屋里沒有別的人,蘇可坐在床榻上喘息著,忽然間意識到,那層捅不破的窗戶紙,正一點點地撕裂開……
☆、69.069 事情終難兩全
蘇可趕在晚晌落鑰前回了侯府。
老夫人跟前只有無雙和白露伺候著,蘇可雖然換了衣裳也梳洗過,但身上還是染著酒味。老夫人睡著,她輕手輕腳地靠近,無雙聞著味道回過頭來。
“晚上我來值夜吧。”蘇可小聲說。
白露看看無雙,似乎等她做主。如果老夫人沒有病,這會兒的白露已經放出去,回家過年了??墒抢戏蛉舜诲e,給她放契,許她自己婚嫁。這樣的恩典并不多,出于這么多年在身邊服侍的情分,白露也沒有走,留下等老夫人病好。
但有了這層關系在里面,白露在擷香居已經不主動拿主意了。
早上發生的事,無雙也在跟前,看得明明白白的。老夫人莫名其妙發了火,眾人也摸不著頭腦。侯爺親自抱著蘇可離開,老夫人雖然氣著,卻也沒有話傳下來,到底蘇可要怎樣處置。眼下老夫人病著,無雙雖能做些主,但蘇可畢竟還和侯爺有著牽扯。
無雙權衡,為難了一會兒,還是松了口,對白露說,“既是這么著,我跟蘇可守前半夜,你緊著去休息,四更天的時候來換我們?!?
白露點頭應下,經過蘇可身邊的時候,定定看了她兩眼,意思好像在說沒事的。
蘇可對她笑笑,有些感激。等白露走了,蘇可去火盆前看了炭,又去剪了燭花,讓小丫頭重新給茶壺里換上熱水。都收拾好,蘇可突然問起,“怎么不見許媽媽?”
無雙坐在老夫人床頭的杌子上,膝上放著針線筐,挑揀著給老夫人做抹額。
聽見蘇可問,她緩緩抬起頭來,嘴邊欲言又止,起身看了看老夫人,這才拉著蘇可輕手輕腳出了臥房。到內室的外間門上,無雙壓低了聲音說:“姐姐,早上的事我聽白露說了,雖是許媽媽讓你去挖的梅子酒,但她也完全沒料著老夫人會是那樣一番模樣。你想想你的身份,給你撐腰的人的身份,許媽媽不會這樣傻,當著侯爺的面給你使刀子。”
這是在替許媽媽說好話嗎?
蘇可臉上淡淡的。
其實這道理她比無雙拎得清,因著和邵令航不清不楚的關系,擷香居上上下下的人見了她,要么退避三舍不招惹,要么逢迎討好上趕著。加之進宮走了一遭,消息慢悠悠地傳進府里來,眾人便更唏噓了。橫豎她不是跟了侯爺,早晚也是舉人娘子,老夫人幫著出嫁妝,這得是多大的臉面。
況且邵令航又不撒手,明眼人都看著呢,哪回來擷香居,邵令航的眼睛不是跟著蘇可轉。
所以沒人敢給蘇可下絆子,許媽媽又怎樣,在老夫人身邊伺候的時間再長,也終歸是個下人。邵令航是宣平侯,是老夫人的親兒子,真撒起潑來要懲治,老夫人不會為了許媽媽跟邵令航硬碰的。
既然沒有后路保證自己安全無憂,許媽媽就絕不會犯傻來刁難蘇可。
“老夫人病著,脾氣時好時壞是難免的。許媽媽也是沒轍了才動了梅子酒的念頭,姐姐千辛萬苦弄了來,只是不知怎么就惹了老夫人不痛快。姐姐吃了這個啞巴虧,咱們心里都明白的,往后再出事,咱們肯定會保著姐姐的?!睙o雙拉起蘇可的手,眼睛里露出幾分期盼的目光。
蘇可是個聰明人,有時聰明得過分了,連宮里的賢老嬤嬤都詫異她腦子怎么轉得這樣快。
但賢嬤嬤一直告誡她,別聰明反被聰明誤,許多時候聰明并不是好事。
可萬一人家就尋上了她的聰明呢?如果許多事推著趕著,將她扯到其中□□乏術,裝傻根本躲不過去,她怎么辦?更難為的是,她現在兩只腳都陷進來了,心也跟著有了偏袒,她還怎么坐視不理。
一句“千辛萬苦弄了來”,蘇可的心就已經寒涼如冰了。
“你別多想,我并沒有對許媽媽生什么心思?!碧K可愈發地沉穩起來,“都是希望老夫人能早點好起來,不過是法子用得不對而已。真論起來,這事是我趕上了,因有三分底才敢抱著罐子喝。暈過去的滋味可真是不好受。換個個兒,要是讓許媽媽去喝,現下反倒是咱們手忙腳亂,照顧著老夫人,還得分神去照顧許媽媽?!?
無雙很是贊同地點點頭。
“不過——”蘇可咬了咬嘴唇,無雙屏息,不知她怎么又轉了口風。蘇可扭捏半天,徐徐道:“既是連你也這樣想,許媽媽那里會不會……她如今在哪呢?老夫人這里要是沒什么緊要的,我先去許媽媽那里走一趟。我的事你見過也曉得,讓許媽媽覺得我拿喬就不好了。”
無雙趕忙道:“老夫人這里有我呢,下午的時候梁太醫來瞧過,藥里多加幾分安神的藥量。如今老夫人睡得沉,不會有什么事?!?
蘇可應道:“那我去去就回,許媽媽年歲也大了,萬一為著這個多想,身子跟著倒下就不好了。”
“姐姐說的是。”無雙似乎對許媽媽格外有感情,臉上露出幾分擔憂,“許媽媽整天的精神都不太好。我們伺候老夫人睡下后,她就回后罩房自己的屋子了,聽小丫頭說,晚飯也沒怎么吃?!?
“行,那我去小廚房端兩盤點心過去?!?
無雙對蘇可很是感激,蘇可心里虛飄飄的,笑著也愈發力不從心。端著盤蜂蜜茯苓糕,蘇可去了許媽媽位于后罩房最好位置的屋子。
屋里點著燈,確是在等人。
蘇可在門前站定,叩了叩門,輕聲說:“許媽媽,我是蘇可,您歇下了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