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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材家的徹底慌了手腳,她知道蘇可能耐,也聽王寶貴家的說起蘇可咄咄逼人的本事,可總以為不過爾爾。二十來歲的丫頭片子能有多大本事。
可今日領教,果然是個極厲害的。
但張材家的也不是吃素的,斜著肩膀插著腰,目露兇光,“姑娘別跟我這里牽三扯四的,仗著家里的臉面就吆五喝六,真拿自己當根蔥了。我閨女在大小姐那里當差,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姑娘還真別跟我挺腰子,打量你背后那些偷雞摸狗的事我不知道呢。說出一兩件來,只怕姑娘也吃不了兜著走。”
無理攪三分便是如此了。她真的知道嗎?不盡然。可她這么說了,就給外人留了無數猜想。
這是真高手。
蘇可自詡牙尖嘴利,這會子也做不到平靜無波了。她雙目含怒,幾步從臺階上走下去,要和張材家的當面對質一番。許多事,你不辯解還真就不行。
但或許是走得急了,也或許是腳傷真的還沒好,蘇可三兩步邁得大了,到張材家的跟前時,一腳竟沒踩穩。只覺崴了腳的那只鉆心的一股疼,身子一歪,手就勢揚了起來。落在對方眼里,便成了沖上來撕扯的架勢。
張材家的哪能容忍一個丫頭片子對她動手,說時遲那時快,一個巴掌就朝著蘇可臉上抽了過去。
啪。
力氣之大,將蘇剛站直的身體直接又扇倒了下去。這樣摔在地上,臉至少要蹭掉一層皮。
可就在這時伸過來一副手臂,攔腰將蘇可抱住,一個錯步護在了懷里。
蘇可抬頭見了來人,不由大驚,“你怎么在這里?”
☆、第034章 我來給你出氣
蘇可在摔下去的一瞬很有些破釜沉舟的決心,她甚至還想著,若是這樣蹭花了臉落下疤來,舟公子那里是不是就厭棄她了。但隨即轉念,這要是沒了皮相,往后還怎么找活計掙錢?本就大齡、家窮、失業,回頭再加上個人丑,往后不要過了。
這么一想,蘇可極力要撲騰,好歹護住這張臉。
這千鈞一發的當口,有急促的腳步聲逼近,結實的手臂攔腰摟住她的身子,喘息之余將她提起來站好。蘇可驚魂未定,雙手死命抓著眼前人的衣襟,等回過神來,那衣襟上全是褶皺。但定睛仔細瞅,這衣裳竟是繡鷺鷥的青袍常服。而該是一臉玩世不恭表情的人此刻竟異常嚴肅。
“你怎么在這里?”蘇可驚呼。一來為人,二來嘴角抽疼,聲調都飄了。
梁瑾承沒搭理她,右手護住了她,左手朝檐下還怔愣的婆子一揮,大聲喝道:“你們傻站著干嘛,過來將這個婆子給我綁了送老夫人那里去。”
柳五娘慣常在老夫人身邊,對梁瑾承自然是認得的,只是沒料著他會跑來摻和。再瞧他護住蘇可的那份仔細,心中忽然惶惶——這蘇可真是能人,還有她不相熟的人嗎?
“梁太醫快消消氣。”柳五娘堆笑著湊上前去,“這庫房的管事董媽媽去三太太那邊回稟事情去了,蘇姑娘和這婆子鬧的矛盾,理應讓董媽媽料理,這直接將婆子送到老夫人跟前去……”說著頓了頓,朝梁瑾承身后挑了一眼,“姑娘日后還怎么在府里走動。回頭都要說她仗勢欺人了。就如今這么著,還不少人說她仗著家里臉面……”
“你有完沒完?”梁瑾承忽生一陣厭煩,“讓你綁了就綁了,出事我兜著。我兜不了的,還有侯爺兜著,這一巴掌不可能說算就算。”
柳五娘覺得稀奇,從前遠遠見到梁太醫都是副懶散紈绔的模樣,還經常和老夫人身邊的幾個丫頭說說笑笑,很是輕浮的感覺。這會兒怎么這么堅持?
就為了蘇可?
她偏頭去尋蘇可的目光,“姑娘,這鬧大了可并不好呀。”
“我明白,你們別搭理他,先將張材家的拉到后罩房去。”蘇可皺著一張臉,剛才嘴角流下的一抹血跡被她胡亂擦了,下巴上紅痕清淺,但也顧不上了,這會兒只想從梁瑾承的懷里掙脫出來,“你放開我,這么多人看著,你讓我往后怎么見人?”
梁瑾承不撒手,在婆子的事情上他有他的堅持,“要打回來就當著這么多人的面打回來,拉后罩房算怎么回事,回頭她自己弄出些傷來反還要賴上你。在這里打,我看著,回頭到了老夫人那里我自有道理。”
蘇可從沒想要打回來,這巴掌疼嗎?疼。當著這么多人難看嗎?難看。可張材家的是要被裁走的人了,事情鬧成這樣已經很難看,若挨了這一巴掌能讓她安生走人,蘇可這口氣也不是不能忍。
至于還送到老夫人跟前去,她是根本沒想過的。
但梁瑾承不依,死活讓蘇可動手。要不是他自己不打女人,這巴掌早自己動手了。蘇可一面要掙扎梁瑾承的鉗制,一面還要忍著嘴角的疼和他爭辯,累得身心交瘁。一時靈機一動,也不怎么想的,裝作委屈地哽咽了一聲,“你快放開我,我挨了一巴掌還不夠難堪么,非要再整出些事端來讓別人取笑我?”
梁瑾承是典型的憐香惜玉,聽得蘇可“嬌嗔”,立馬言聽計從地放開了她。
蘇可蹭蹭后退好幾步。
“我并非是這個意思,我……”梁瑾承討好地打量蘇可神色,但蘇可臉上的紅腫和嘴角的傷口簡直怵目。這便瞬間變了臉,直起身對著柳五娘大嚷,“把她給我綁了,快點的,誰攔著我連她一塊綁。”氣勢嚇人得很。
這一來一去,將張材家的嚇得三魂七魄都飛上了天,被人架著往外走時,眼神都是失焦的。她還記著董媽媽囑咐她要好生地鬧一場,后面自有三太太幫她收拾攤子。這怎么就扯上了經常來府里的梁太醫,還要直接送到老夫人面前去?
“姑娘,姑娘我錯了,我只是失手,沒想傷著姑娘的,姑娘……”
這聲音著實凄慘,梁瑾承聽著痛快,臉色卻并未好轉,回身見蘇可杏眼圓瞪,悶聲道:“后面我幫你擺平,肯定不給你惹事。過來給我看看你的臉,很么腫成這樣……”
說是讓走過來,最終還是自己走過去,仔細一瞅,眉又開始緊蹙,“你臉色怎么也這樣差?晚上沒休息好?”
很多時候,人是愛聯想的,而且自己什么樣就愛聯想別人也什么樣。這晚上能干什么沒休息好呢,別人會猜測想得太多失眠,到梁瑾承那里就面容抽搐地猜想到一些風流畫面。加之手臂上還留有她身體的溫熱和柔軟,氣息驟然急促了。
蘇可看他微微瞇起的眼睛,臉皮突然漲得紫紅,“你來是給府里誰瞧病的?怎么還不走?我這里還要忙著支領東西,大人該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
“我給你瞧瞧臉。”
“不用。”
“你這是本就有些浮腫,加上那婆子力道重,這印子一兩天可下不去。”
“下不去就頂著,正好給我自己長長教訓。”
“你……”梁瑾承敗下陣來,看著院里院外還未散去的婆子媳婦,脾氣忍了又忍,“那好,我先去給老夫人請脈,過后還要回宮里當值。等我下了值去瞧你。”說完也不等蘇可回答,對一旁的柳五娘吩咐,“打盆冷水給她敷一敷臉,最好再用煮熟的雞蛋滾滾。”
柳五娘忙應著,“明白的,梁太醫先走,姑娘有我照顧著。”
梁瑾承在蘇可臉上又兜了兩圈,走之前還放下句狠話,“你放心,保管給你出氣。”
門口有拎著藥箱的小太監,是梁瑾承一直使喚的,這會兒見梁瑾承出來忙跟上去,但走之前不忘給蘇可點下頭。
蘇可在宮里時經常見那太監,說過幾回話但沒什么交情。現下她這難堪境地,尷尬地朝他也點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守在院門口看熱鬧的人交錯著耳語,冷風徐徐,吹來只言片語入耳,什么難聽的猜測都有。柳五娘咂了下舌,轉了個身背對門口,掖著手揚起聲來,“原來梁太醫和姑娘在宮里就是老相識了啊,怪道為姑娘撐腰呢,要論起來,姑娘從前還是宮里正六品的女官呢。行了,這有梁太醫在老夫人那里為姑娘說話,斷不能饒了那張材家的。姑娘也消消氣,這還好多人等著姑娘領東西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