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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瑞家的對此感到很詫異,可蘇可說得卻極為認真,沒有一絲扭捏和羞怯,好像侯爺真答應了她似的。
但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做到如此地步,僅僅是“主仆”關系,從哪里論都不會有人相信。所以這是,當局者迷?她腦筋靈活一轉,換了話鋒,“正是因為姑娘不愿跟著公子,他沒轍才做了這許多的?!?
蘇可不懂,福瑞家的便開始連哄帶騙,“姑娘可能不知道,舟公子有個毛病,凡是他中意的、入了眼的東西,別人就再碰不得。倘若說這盤菜他愛吃,別人就休想再夾一筷子。他小時候常膩在老夫人身邊,像咱家的大姑奶奶,往老夫人身邊多站站都不行,吹胡子瞪眼睛的。雖說已過弱冠之年,這毛病也頂多是收斂了些,但該犯病還犯病。
“姑娘和他有了肌膚之親,在他心里那就是一份責任和擔當,他肯定不能置姑娘于不顧??墒枪媚锊幌敫?,這便有了齟齬。但公子是真放心不下,這才求到我們面前。
“說些暨越的話,我是看著他長起來的,什么時候見他求過人啊??蔀榱斯媚?,他沒少在我這里賴。不怕姑娘惱,當時我聽了姑娘的事可是一萬個不樂意,我說青樓里出來的認個外甥女,沒什么,可我們一輩子給侯府當差,怎么能將來路不明的人薦給主子呢?可舟公子真是實誠啊,好話都讓他說盡了,拍著胸脯跟我們保證,說姑娘是個能干人,絕不會給侯府惹事。我們這才答應下來的?!?
蘇可對這些話不為所動,幾分真心幾分夸大,她還是能聽出來的。況且舟公子的這個毛病他剛也提過,“無傷大雅”么,她知道。但說舟公子為了她進府的事來求福瑞兩口子,她不信,“我來侯府之前,侯爺是給過我一張拜帖的,難道我進府不是侯爺安排的嗎?”
拜帖?這簡直又給福瑞家的當頭一棒,剛一個“主仆”,這會兒又整出個“拜帖”來。侯爺還真是無所不用其極。但好歹知會他們一聲。現下問起,她要怎么圓?
“拜帖啊……”福瑞家的舔了舔嘴唇,忽生一計,“拜帖的事我不太清楚,想必是舟公子想的什么轍吧。我只知道侯爺答應了姑娘進府,但怎么進府,進府后干些什么,全都是舟公子一手操辦的。”
有的時候,人一旦鉆進牛角尖就很難再拔/出/來。蘇可像頭倔牛,任福瑞家的說了這么許多,仍舊撼動不了心里一絲一毫,甚至通篇下來只念念不忘最后四字——
一手操辦。果然是個霸道無理的人。
蘇可冷哼,“媽媽跟我說這些,不過是將我當成了公子‘中意的看上眼的東西’。而事實上,我不過是雞肋,食之無味棄之可惜,中間還橫著一筆一萬兩的銀子,所以才這樣。倘若有朝一日我能還上這筆錢,他當我還能在他面前做低伏???”
福瑞家的對“雞肋”一說略過不提,只掩嘴笑了笑,“姑娘這是又將話說回來了。既然咱還不上這筆錢,做低伏小一些也是常情。姑娘這樣豁達通透的一個人,不該這樣認死理。現在是做低伏小嗎?不是,是一種磨練和蟄伏。姑娘想過沒有,如果沒有公子,姑娘現在是什么樣?仍舊身在秦淮還是熬不過家人的嘮叨嫁了人?姑娘的心性兒沒人比姑娘自己更清楚的了,侯府是不是姑娘今后躋身的地方,姑娘仔細想想就明白了。”
蘇可沉默。
福瑞家的繼續諄諄告誡,“姑娘不要把舟公子當做外人,就將他當成侯爺。如果今日這些話都是侯爺說的,姑娘還敢這樣頂撞嗎?也直言不成就甩臉子不搭理人?出了問題要想法子解決。姑娘站在四太太的角度上考慮問題沒有錯,可若是想幫侯爺將府里整治妥帖,那就不能站在任何人的角度上。”
蘇可抬眸,“媽媽知道整頓侯府的事?”
福瑞家的笑得溫和,“晚飯前公子特意和我們交待了,說侯爺打算讓姑娘幫著料理侯府?!闭f著,語氣一頓,“說起來,府里也確實亂得不像話了,侯爺打算整肅,也確是件好事。所以我要提醒姑娘,亂世出英雄,姑娘要把握住機會?!?
“媽媽的話說到我心坎上了,可是我和舟公子的意見如此相左,他的話又透著侯爺的意思,我這樣還能有何作為?”蘇可的腦子已經亂了,當發現福瑞家的有大智慧,她便像一棵救命稻草一樣求助于她。
福瑞家的唏噓一嘆,“姑娘要明白,侯府是侯爺的,老夫人是侯爺的娘,你讓人家娘倆內訌,這能成嗎?侯爺是想讓侯府和和睦睦,所有人各得其所??刹皇且[得雞飛狗跳人仰馬翻?!?
蘇可聞言,不由倒吸了一口氣。她確是做錯了。
對侯府而言,舟公子、侯爺、老夫人都是自己人,而她是外人。一個外人在自己人跟前指手畫腳、搬弄是非,沒有人會不生氣。她不該挑撥離間,而是要潛移默化地改變他們的想法。要不動干戈,在盡量保證所有人利益的前提下,將侯府料理周正。
侯爺要的是一個完整的家,而不是一個分崩離析的侯府。
想通這些,蘇可如參透了禪悟透了道,起身給福瑞家的福了一禮,“多謝媽媽的指點,讓我醍醐灌頂,否則就是三天三夜我也想不明白。”
福瑞家的著實放下心來,各方目的都達到了,拉著蘇可重新坐下,“既然都想通了,那明日我就去給舟公子遞個話,看舟公子什么時候有時間了,再過來一起吃個飯?”這是讓蘇可給他服個軟。
蘇可卻沉下臉來,“讓我消停兩天,行嗎?”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兩個人都是倔脾氣,冷靜冷靜也好。福瑞家的也沒強求,見天色也不早了,囑咐兩句早些歇著,起身端著空碗回去了。
蘇可是耗光了心神,幾乎是倒在床上就睡著了,第二天上工都險些遲了。
后來董媽媽又多歇了一天才來庫房,蘇可表現得謙恭,小心把握著這個度,讓自己既不顯得高傲冷漠,亦不顯得逢迎討好。
畢竟舟公子之前的話還是對的。蘇可的頂頭管事是董媽媽,而不是三太太。整理好庫房后交的點賬簿子,她應該直接回給董媽媽,再由董媽媽呈給三太太才對。她的急于表現其實是越俎代庖,董媽媽要是看不慣她,要給她小鞋穿,她一點轍都沒有。
但好在蘇可總是能得貴人相助提點,對待董媽媽謙恭小心之后,日子倒也平靜。
就這么又過了幾天,舟公子一直沒來福家小院。蘇可常聽著福瑞兩口子的話音兒,但是仍舊不肯開口接話。她倒覺得他不來反而清凈。
這天中午,蘇可獨自一人去大廚房吃飯,沿著抄手游廊剛拐進夾道,一個小丫頭突然跑上前來塞了一個扁扁平平的布包給她,踮著腳悄聲說:“是四太太讓我捎給姐姐的。”說完一溜煙兒跑了。
蘇可怔愣不及,打開布包掃了一眼,發現是本書。封面上無字,內頁匆匆一瞥,只掃見一句“八上三去五進一”。
這是什么?
☆、第022章 魔音蝕骨銷魂
蘇可十三歲進宮的時候,一個大字不識,起先兩年都只能干灑掃的活。趕上一次圣壽節,蘇可被派去擦廊柱,認識了一個叫洛芙的宮女。
洛芙的家里是做官的,可惜當爹的太貪,后來抄了家,她年紀小就給充到宮里當宮女了。一個千金小姐日日跪在地上擦地磚,身子自然頂不住,沒兩天就病倒了。大冷天蓋著薄薄的被子躺在那,發燒燒得眼睛通紅。
那兩年進宮的宮女很多,即便不缺人,仍舊每年都往里招。再加上選秀落選的,宮里幾乎人滿為患。死個把宮女,在管事的看來完全就是在給宮里減輕負擔。
所以洛芙這么要死不活的,嬤嬤根本沒放在眼里。別說請醫問藥,就是派個人給她送口飯都沒有。
蘇可是覺得她太可憐了,便偷偷把自己的飯食節省出一口給洛芙吃。晚上和旁邊的人換了位置,從大通鋪的另一頭擠到洛芙身邊,把自己的被子蓋在洛芙身上。
就這么堅持了小半個月,洛芙還真就挺過來了。
緩過身體的洛芙對蘇可很感激,無以為報,琢磨了三兩天,夜里偷著問蘇可想不想識字。那時的蘇可,眼睛像兩顆夜明珠一樣噌噌冒光,險些嚇著了洛芙。
后來蘇可磕磕絆絆費勁巴拉地學完了《千字文》。
《三字經》學到“愛惡欲,七情懼”的時候,洛芙投井了。
從井里撈出來的洛芙面目全非,腫的像一塊泡發的饅頭。蘇可被帶去認尸,只瞧了一眼,轉身就吐了。一邊吐一邊流淚,因為她知道洛芙絕不是自己投井的。她不會舍得丟下她。
再后來,蘇可因為識字,字寫得還算周正,被派去了尚宮局的司簿司當女史。后來司言司缺人,蘇可得老嬤嬤喜歡,當了掌言,又當上了正六品的司言。
如果沒有洛芙,蘇可掙不得這造化。
她總是告誡自己,唯有好好的過活,才算不辜負了洛芙。<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