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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可喝口茶,問她:“剛說什么呢,這么手舞足蹈的。”
王寶貴家的神秘兮兮地笑著,“我和老夫人那邊的灑掃婆子熟得很,剛那個婆子跑過來跟我說,四太太帶了這么大一個木頭箱子去了老夫人那里。過后屋里笑聲不斷,老夫人還留了飯。這可是破天荒頭一遭呢。”
蘇可聞言也不由好奇起來,這比劃的約莫兩尺長的木箱子,裝的肯定不是紅參,必是有過之而無不及的東西。沒準還正是老夫人真正需要的。她前腳走,四太太后腳就去了老夫人那里,而且三太太也在老夫人那里,可見這整場始末都是一出早就謀劃好的局,堪等著四太太跳呢。只是不知和方大學士的夫人有什么牽扯。
蘇可垂聲嘆氣,愈發覺得自己本事不足。渾渾噩噩熬了一天,到酉初時分,各處已經點燈,蘇可去給三太太還庫房鑰匙。
三太太的心情瞧著挺好,不知是不是因為四太太的緣故,總之笑臉盈盈的,還將整理庫房的賞錢交給了蘇可。總共一吊錢,讓蘇可隨意分派。
蘇可感恩戴德地接了,回去后將六個婆子叫了過來,將一吊錢拿出來給她們看,“這是三太太給的賞錢。我的意思是,每個媽媽拿一百文回去買點酒吃,給董媽媽兩百,剩下的兩百在我這里先存著,留著日后咱們年節聚一聚的用度。媽媽們看著可好?”
蘇可是管事,幾個婆子誰敢和她爭呢。從前劉婆子在時,有了賞錢獨吞也是有過的,蘇可還能攤開了給她們每人一百,她們就已經很知足了。對剩下的那兩百,蘇可是落了自己口袋還是真的存著,她們才沒心思去琢磨。于是都歡天喜地的領了錢各自家去。
蘇可帶著四百文錢下值回了福家,雖是疲憊,也要去正屋跟福瑞家的打聲招呼。可誰曾想正屋的八仙桌上,銅爐火鍋正咕嚕咕嚕冒著熱氣,邵令航坐在正位,眉眼如畫,含笑看她。福瑞在給他倒酒,福瑞家的忙著往鍋里下肉和蔬菜。
而邵令航旁邊的位置上擺著一套干凈碗筷……
☆、第019章 內奸叛徒棋子
晚飯時分看到舟公子,蘇可很意外,“您來見侯爺,順便過來的?”
邵令航對她的問話感到一絲煩悶,“沒,直接過來的。”
說實話,蘇可是有些失望的。在侯府這汪湖泊里試了試水后,此刻的她急需一個準確的定位。如果侯爺愿意用她,那么蠢蠢欲動的心便如愿得到了安撫。如果侯爺瞧她不起,那么該按捺的心思就要本本分分。畢竟從一開始,侯爺就是知道她身份的。
“想什么呢,過來吃飯。”相比蘇可的心事重重,邵令航就顯得灑脫許多,示意了下身邊的位置,讓蘇可趕緊落座。
蘇可不想過去,昨夜本就一夜沒睡,今天又來回奔走,現下一點都不餓,只想躺下來睡覺。況且看福瑞兩口子這般殷勤的模樣,難道她可以坐下來不管不顧大快朵頤嗎?只怕也同樣是個伺候的。這架勢,醉香閣里還見得少嗎?
他拿這里當什么,拿她當什么。
“我累了,晚飯就不吃了,你們盡興。”蘇可露出滿滿的疲憊之色,略帶挑釁地看了一眼邵令航,然后頭也不回地走了。
回屋后的蘇可站在妝臺前怔怔地發著愣,她太累了,比起身體上的疲累,滿心的挫敗讓她開始重新審視自己。她試著想象今后的生活,卻連一個畫面都想象不出。她曾經發夢,妄想過許多,現在終發覺一切皆是妄想。
她高估了自己的能力,也忘了她的命運不能自己掌控。
蘇可向鏡中的自己望去,二十三歲的老姑娘了,沒有大好年華,沒有傍身的銀錢,甚至連貞潔也沒有了。或許不久的將來,她不甘平凡的心也會消失。那時她該怎么辦?
她再次向銅鏡中投去目光,可是這一次,尺長的長方銅鏡上卻映出兩個人的臉。
“你不是個會對鏡自哀的人,發生什么事了?”鏡中的邵令航目光關切,看著蘇可那張驚嚇過度的臉,有些無奈地搖搖頭,“你怎么嚇成這樣,不知道我推門進來嗎?”
蘇可用瞪圓的眼睛回答了他。
邵令航為她這般,翻了翻眼皮,“我是敲了門的,也言明要進來的,是你想事想得太入神而沒有聽見。”
蘇可癟癟嘴,“現在還不是隨你說。”
她偏過臉去躲避他鏡中的目光,可即便這樣,他依然能從鏡中看到她緊抿的嘴角和眼中一抹愁色。他忽生惴惴,退步到了外間,在圓桌旁拉了個杌子坐下來。
“到底發生什么事了?”邵令航不錯目光地盯著她,眉頭突然蹙起,“四太太跟你說什么了?”
蘇可身子一僵。要說她為何郁悶,也不過是累了倦了,這里傷春悲秋的,興許睡一覺,明兒還是心比天高的脾氣兒。可她驚的卻是他對她的了如指掌。
“公子派人看著我?”
邵令航瞇起眼眸,短暫的沉默之后,神色間多了幾分玩味,“府里有我另派去的人,并不全為看著你。”
蘇可面如死灰,“公子和侯爺不是一起長大的好兄弟么,為什么還要往侯府安插人?福瑞兩口子也是公子的人嗎?”
“是。”邵令航毫不避忌地肯定,視線緊盯著她,將她微毫的表情都收入眼中,“我和侯爺之間的關系,并不如你們想象中那般要好。”
蘇可的心死命一沉。深宮九年,這種面上交好卻私下里捅刀子的事,她看得太多了。可怎么也沒料到,舟公子竟也是這樣的人。
“如果我派你進府是另有目的,你怎么想?”
聽得這聲雷鳴,蘇可忍不住打了個冷顫,“那我昨日說的話……公子完全是在試探我?”
“對,你分析得很好,看問題也非常透徹。只是你一心想為侯爺效力,這便有違我的初衷了。我昨日回去細想了想,你這樣聰明伶俐的女子不能為我所用,太過遺憾。現在我將真相告訴你,你要如何做呢?”邵令航敏銳如獵鷹一般的眼睛,像網像繩,死死箍住蘇可的心神。他狡黠一笑,“你要回頭是岸,還是跑到侯爺面前揭發我?”
蘇可靜靜站在那里,臉上有悲戚,但更多的是無可奈何。
一個人的命運總是在出生的時候就注定了,有的人含著金湯匙出生,有的人哭聲震天也無人理會。她的命運幾經波折后曾攥在手里,卻在彷徨無措時踏進醉香閣,然后拱手交給了眼前這個人。這是她自食苦果。
能拴住一個女子的東西無非兩樣,清白和歸屬。而這兩樣,她恰恰都給了他。
此時此刻,她認命地垂下眼眸,聲音一片寒涼,“我是公子的人,全聽公子的安排。”
“讓你當內奸、叛徒、棋子,你也肯嗎?”
“肯。”
“讓你算計人心,做險惡之事,你也肯?”
“肯。”
“為什么?”
“在其位謀其政,身在泥潭,就不要再妄想清池之姿。”蘇可直言坦蕩,垂下的雙臂在身體兩側攥成拳,纖瘦的身板微微有些顫抖,卻沒有丁點的膽怯。她復又抬起頭來,望進他的眼睛里,不嗔不怒,“但肯不肯是一回事,做不做得好就是另一回事了。”
邵令航勾起嘴角,起先這笑容還是淡的,但隨著情緒在心底的激蕩,笑容便在臉龐上綻出滿心滿意的喜悅來。這樣狡詐圓滑的女子,他是修了幾輩子的福遇到的。
“蘇可,其實我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