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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必覺得愧疚?!敝匮┳谝巫由?,端著茶碗,毋自說道:“所謂肉身,不過一副皮囊。我恨過你,想要報復,但害人終害己,我已經(jīng)受到了懲罰?!?
重雪微微一笑:“凡事種種,我已經(jīng)看開了,從前是我自個兒想自盡,放棄了你這皮囊。到底是我辜負了封琷,不想活在這世上。”
封琷是大耀的四皇子。杏芙曾說過,他因圍觀幾個皇子搶縣主,而被不幸捅死,現(xiàn)在看來,應是另有隱情。
在碧湖見封琿時,封琿也曾透露出對縣主明顯的憎惡以及對四皇子的無限懷緬。
世事種種,許多事雖不知內(nèi)情,但抽絲剝繭后,終究能得出一個結(jié)論。
正所謂凡事有因便有果,有開始便有結(jié)束。
穆清雨想:大抵是封琿愛四皇子而不得,欲除縣主而后快。卻不料,誤殺了四皇子吧。
穆清雨躊躇道:“所以,你會活下去么?”
“我的命本由我自己,不由得任何人。然造化弄人,我既得以重生,定是封琷在天保佑。他不希望我死,我便不死。拖著這殘病之軀,我也要活下去?!敝匮┑溃骸八?,我找到了歸處,向你告別。”
穆清雨自打生下來便一直秉承著好死不如賴活著的觀點,但有些時候,卻不得不承認死是一種解脫。然她還是想活著,即便活著辛苦,也比死了強。
畢竟死了,就真真什么都沒有了。
她站起來,沖重雪鞠了一躬,她抬起頭笑道:“我來到這身體,并不隨我心。但如今,我要感謝你,日后無論多艱難,我也會努力的活下去的?!?
重雪微微點頭:“你不欠我的,不必謝我。我們之間的羈絆,從今日起。便不復存在。你只需記得,你是穆清雨,不是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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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三十這日,重雪在大昭的云臺寺出了家,法號“重琷”。
穆清雨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正在看杏芙的婚服。珠寶錦繡,大紅緞面紋龍鳳,金銀燙金的羅裙耀了她的眼。
有些人活著,是為自己活。有些人活著,是帶著別人的份一起活。
愿重雪在云臺寺能得以清凈,帶著封琷的份活下去,不再為世俗所困擾。
大監(jiān)忽的挑了簾子,身上換了紅紫色的新成衣,他揮了下浮塵笑道:“娘娘,今夜家宴,您腿腳不便,皇上現(xiàn)在就讓老奴接您過去?!?
穆清雨點頭微笑:“大監(jiān)且等一等,本宮換了衣裳便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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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蘿小轎上鋪著厚厚的絨鍛,穆清雨坐在上面,一路直達了穹辰殿。
好像她每次來穹辰殿,不是真受傷,便是佯裝受傷,就沒有一次是她自個兒走過來的。
穹辰殿殿門掛了萬壽燈,寓意大昭國萬壽無疆。門眼處掛了天燈,等著夜里時候放飛到天幕去。
按照大昭舊歷,白日里應去祭祖。軟轎到了殿門,便拐了彎,去了大昭祠堂。
穆清雨下了嬌,由杏芙扶著,緩步入了祠堂。
這日,大昭皇朝特地從云臺寺來了高僧三妙來讀祝文,三妙跪坐在大昭先祖神龕前雙手合十,正靜待著他們就位,開始儀式。
常珝跪坐在蒲團上,穿著玄色盛衣,蠶絲錦衣上繡著龍袞,顯得華美異常。
穆清雨施施然走到他旁邊,跪到他身側(cè)的蒲團上。
常珝扭頭,沖她笑道:“腳還疼么?”
“已經(jīng)不是很疼了?!彼龘u搖頭道。
常珝正過身,接過三妙遞來的沉香遞到她手中。
穆清雨抬袖接過,忽聽常珝側(cè)到她耳邊輕道:“朕方才已向祖先禱告,怪力亂神也罷,你今生今世都是我的妻。”
她微怔,接過那沉香小聲笑道:“什么時候能吃飯?!?
常珝默然:“祭祖過后,司膳司有福餅,可以去用一些?!?
穆清雨笑了笑,歡歡喜喜地跟著三妙沖先祖上了香。耳畔傳來弦樂之聲,是吉祥的樂曲;案前擺著芙蓉糕、燜羊肉、燜魚,盡用祥云高碗乘著,討個鐘鳴鼎食的好寓意。
這是她來大昭的第一個新年,她笑望著身側(cè)的常珝。惟愿日后的每一年都能平平安安,吉祥如意。
☆、第49章 除夕之夜
天色擦黑,天幕上仍飛著細細的雪粒子。瑞雪兆豐年,明日應有一場大雪。
大監(jiān)吩咐小寺人從門眼處取了天燈,分發(fā)到各個宮嬪皇室之人的手中。
宮中天燈用上好的竹篾編成,糊上橙紅色的棉紙,下置油松脂。大伙準備就緒,就等常珝燃放第一個天燈。
“枕月,我跟你說。天燈這玩意兒,看起來玄妙邪乎,有神力助它起飛,其實這是一個科學原理。你知道它為什么能飛起來嗎?那是因為這油松脂點燃后內(nèi)熱外冷,綿紙膨脹,里面的氣比外面輕,所以它才能飛起來?!杯Z王唾沫星子橫飛,正滔滔不絕地向璟王妃解釋這天燈的原理。
穆清雨扶額,璟王不愧是理科狀元郎。多么浪漫的天燈夜晚,都能叫他分析出科學知識來。
璟王今日穿了件金紅色的錦衣,上繡金蟒。發(fā)髻全部向上梳成冠,插著羊脂玉的玉簪,瞧起來精神煥發(fā)。
見穆清雨瞧他,璟王哈哈一笑,沖她和常珝作揖道:“皇兄皇嫂,過年好!”
枕月身著雪青色煙羅裙,裹著厚厚的絨鍛斗篷。她身子重,微微跟著璟王沖他們福了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