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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比起上一次自己被困陰山時更為慘烈的一場戰爭,尸橫遍野,只有被遺棄的戰馬在四處溜達。戰爭已然接近尾聲,雙方皆是以慘烈的代價換取了戰爭的結束,邵驚羽以最快的方式結束了這場惡戰,將僵持幾日的勝利留在了夏軍的手中。
然未曾捉到蒙古可汗,但剩余的蒙古軍已經不足以成為他們的威脅。
偌大的戰場上到處的都是尸體,蒙古軍的,夏軍的,血色將他們的衣服染紅分不清誰是誰,殘忍的讓人不忍再看。
血色戰場之中,依舊沒有找到右將軍,沒有找到顏一鳴。
邵驚羽心中的恐懼越來越嚴重,他靜默的看著戰場,突然間暴喝一聲,聲音在止不住的顫抖都不曾發現。
“找!去找!”
他不愿相信死亡,就算,就算是真的死了,也一定要找到尸體……
找,快去找,幾乎是失去理智的怒吼。
所有人都去找。
我,我也去找。
數萬軍士進行戰場清理,將尚有一口氣的士兵們帶回,然后尋找右將軍以及顏一鳴的身影。許久之后,終于有人發現了右將軍,那威嚴的老將軍直到現在,身上依然插著數支羽箭,有兩支甚至直直插在心口。
右將軍雙眼依舊睜著,但是卻已經停止了呼吸。
邵驚羽的手在微微的發抖,看這陳老將軍死不瞑目的雙眼,邵驚羽實在無法忍受的抬起頭,卻依舊有眼淚流出。
他突然記得,當初出戰前陳來將軍與他說,他那大兒媳已經有了身子,等這次打完仗回到金陵,就能看到孫子。
可是現在,他回不去了。
直至死依舊睜著雙眼,但是卻再也回不到金陵。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一戰之后已是物是人非,邵驚羽仰天悲吼一聲,在座人人皆是低下了頭,或是暗自神傷或是默默流淚。
曾經都是并肩作戰的戰友,大家也曾看著月亮說起家中的老母,說起尚在襁褓的兒女,可是如今卻是,天人永隔。
邵驚羽從未有這一刻這么痛恨過自己。
若不是自己一開始判斷錯誤讓蒙軍抓住了可乘之機,陳老將軍與這數萬將士也許就不會死,若是他早些趕來支援,也許也不會有如此慘烈的一幕。
即使知道當初去追左賢王是最正確的選擇,但是這個選擇造成的后果,卻依然讓人絕望,讓人無法接受。
一息尚存的的士兵被一一抬走,卻依舊沒有發現顏一鳴的身影,邵驚羽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云曉甚至不敢跟他說一句話,直到遠處突然有人驚喜的喊道,“找到顏校尉了!”
邵驚羽緊繃的神經終于動了,來不及思考,撒腿往那處跑去。
眾人是在尸體堆里面發現顏一鳴的,與已經死去的將士們一樣,被染成了血人,若不是那小兵與顏一鳴相熟,根本認不出來這是她。
小心的將人從尸體堆里挖出來,看著她身上的傷這才讓人心口一滯。
顏一鳴身上扎著一支羽箭,腰上有一個明顯的血洞,現在依舊還在滲著血,最嚴重的背部,鎧甲完全被劃破,留下一道血淋淋的刀痕,像是殘忍的將整個脊背分成兩半讓人不忍再看。
邵驚羽遇見過多少血,見過多少次死亡,他都能一一忍過去,可是這一刻他卻有些站立不穩,若非云曉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邵驚羽險些腿軟跪倒在地。
怎么會傷到這個地步。
云曉不忍的轉過了頭。
傷成這樣,已經和死沒什么區別,又或許,他其實已經死了。
傷的實在太重,所有人根本不敢動她,亦是不知道到底是活著還是死亡,邵驚羽這一刻甚至不知道該碰她哪里,就那么手足無措的跪在她身邊紅了眼睛。
眾人們不敢與邵驚羽說顏校尉大概已經死了,眼看著就要錯過最佳治療時期的小蘋果,實在無奈,只能強制性操控著顏一鳴的手指動了動。
邵驚羽陡然看見顏一鳴微微一動起來的手指,整個心臟又活了起來急聲喊她,終見顏一鳴又有了輕微的反應后這才急聲大吼,“軍醫!”
受傷太重,根本不敢挪動最終只能小心翼翼的將他抬上擔架,就地臨時搭起的小帳篷里,邵驚羽親自站在旁邊緊張的屏住呼吸,本來還算淡定的軍醫卻是因為邵驚羽的不安,此刻拔箭手都在止不住的發抖,咽了一口唾沫斗膽與邵驚羽道,
“箭扎得太深,將軍可否幫我按住顏校尉。”
拔箭時疼痛非常,許多士兵因為疼痛難忍所以反抗,導致將箭斷在肉里,這是最糟糕的結局。
邵驚羽自是明白,二話不說疾步上前,目光落在慘不忍睹的后背上,心中又是一陣刺痛,咬著牙死死按住顏一鳴。
只聽一聲悶哼,軍醫長舒一口氣,終是將箭拔了出來。
箭頭帶著倒勾,比起扎進肉里更是疼痛難當,本在昏迷的顏一鳴因為極致的疼痛突然間悶哼一聲竟然是疼醒了過來,但也只是一剎那,在看見邵驚羽的時候迷迷糊糊說句“終于等到將軍”,話音未落又是昏死過去。
軍醫急忙止血,罷了才開始處理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后背上那條傷痕最為矚目。
不敢再耽擱,邵驚羽親手小心翼翼得用刀將衣料劃開免得她再疼,終于將滿是傷痕的整個身體露了出來。
陡然間,瞳孔驟縮。
一直在外邊的云曉,突然聽到里面一聲巨響,驚呼一聲“發生何事”,不管不顧的沖了進去,一眼看見那軍醫哆哆嗦嗦的跪在地上,而邵驚羽在他進來的一瞬間將顏一鳴堵得嚴嚴實實,冷聲道,“出去!”
云曉還想再問,結果對上邵驚羽盡是冷意的眼眸,不由一個冷顫。
哦哦兩聲掀開簾子慌忙退了出去,直到云曉退出去后,邵驚羽才將厲然的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軍醫身上。
心中此刻太過復雜,亦或者說太過震驚,但是來不及多想,邵驚羽低聲與軍醫道,“此事你知我知,若是有第三人知道,”
話音未落,那軍醫已是慌忙磕頭保證,“屬下定會守口如瓶!”
邵驚羽自是信他不敢多言,只是如今在知道這個結果后,他一時間打心里抗拒讓軍醫繼續替顏一鳴療傷,但是此刻又別無辦法咬牙道,“還不快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