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悉悉索索的聲音從屏風處傳來,須臾轉出一個身長七尺左右約莫五十多歲的男子,他一臉絡腮胡看著很是彪悍。身后還跟著兩個男子,看形容與他長的頗為相似。
二夫人見驚動了國公爺,此時真是恨不能撕了三夫人那張見縫就鉆的利嘴,她求救似的看向國公爺身后左邊的男子,察覺到女兒在她懷里瑟縮了下,知道她這是害怕了。
知道女兒一向怕老爺,她安撫的在她背上拍了拍,“國公爺,晴姐兒大抵是身子弱受不得寒才暈倒的!”
說罷還不忘朝三夫人眨眨眼,示意她別說話。誰想她卻驚呼道:“二嫂,你眼睛怎么了?”
人也上前湊在她跟前探頭在她面上細細打量著,嘴里還咕囔著,“二嫂,你眼睛方才不是還好好的嗎?怎么這一會兒時辰就眨個不停呢?”
她頓了頓突地又蹙眉恍然道:“該不會是得了啥怪病吧?”
人說完也向后退出去數步選,仿佛二夫人身上有什么不好的東西似的。
二夫人氣的臉色忽青忽白很是詭異,國公爺皺眉道:“二弟妹既然人不舒服還是回去歇著吧!”
二老爺收到兄長的示意,上前扶著二夫人就要把她帶回去。見的她懷里的女兒還死死埋在她懷里不肯出來,不由沉聲喚道:“惠姐兒!”
六姑娘藍宇惠不敢再躲,抽噎著從二夫人懷里探出頭偷偷瞅了眼二老爺,發現他正虎著臉瞪她,嚇得縮著肩膀聳拉著腦袋不敢再吭聲。
見女兒肩膀一抖一抖的卻不敢再哭出聲,二夫人很是心疼。她見大伙兒的目光都被三夫人方才的一嗓子轉移到她身上,無奈只得繼續不停的抽著眼皮,弱弱的倚在二老爺懷里,有氣無力道:“老爺,妾身身子突然有些不適,咱們先回去吧!”
回去后再想辦法,免得這里有個快嘴快舌的三夫人老是壞她事兒,如今她只得依著她的話頭往下說,但卻并不感激她,要不是她嘴快,她也不會是這種不上不下的尷尬局面。
二老爺與國公爺打過招呼后就半扶半抱著二夫人往外走,藍宇惠怏怏的跟在他們身后。
剛拐過雕著神獸祥云的影壁櫥,就見門口站著四個局促不安的姑娘,想來她們是聽到里面的聲音不好進去。
見著二老爺他們出來,她們躊躇不決的互相對視一眼,才在中間那個身穿煙霞色繡纏枝軟緞對襟長襖,杏白色百褶裙,長的甚是溫婉清麗約莫十七歲年紀的女子的眼色下,紛紛上前與他們行禮。
二老爺唔了聲點點頭就扶著虛弱的二夫人先行離去。
六姑娘藍宇惠看著四姑娘藍宇穎眼睛一亮后又黯然下去。八姑娘走到她身旁看著她微紅的眼眶,眼睛閃了閃遂圓圓的蘋果臉皺在一塊兒,關心的問道:“六姐,你怎么了?母親她怎么看上去不甚舒坦的樣子?”
六姑娘一向不大喜歡她這庶妹,知道她平日最愛裝模作樣遂語氣不好的哼道:“這會兒又沒長輩在,用的著你在這兒假惺惺,你這是做給誰看呢?”
說罷朝四姑娘藍宇穎眼巴巴看了眼后,扭身追著二老爺他們去了,八姑娘莫名其妙吃了掛落氣的臉兒通紅。
四姑娘藍宇穎見狀,上前拍著她肩膀柔聲勸道:“二伯母身子不舒坦,六妹估計心里擔心所以難免語氣沖了些,八妹你不必往心里去!”
八姑娘小聲嘀咕道:“她是什么人我還不清楚?”,頓了頓深吸一口氣道:“四姐,母親身子不適我得去看看!”
與四姑娘五姑娘七姑娘告辭后快步跟了上去,她本是庶女生來就低了嫡女一頭,言行更得謹慎,萬不能傳出不利她名聲的話。她平日曲意討好嫡母為的什么,還不是想謀個好姻緣。姨娘自她懂事起就常在她耳邊嘮叨,女人一生出生不得選擇,那婚事就是她們第二次重生。她始終記得姨娘臨死前拉著她手說的話,“磬姐兒,姨娘是等不到你嫁人生子了!日后你要好好孝敬太太,你雖不是她親生的,但你好歹是老爺的親生女兒,只要你本分,太太肯定會為你指一門不錯的婚事。你萬不能學姨娘眼高手低去與人做妾!記住沒?”
聽不到她回答,姨娘更是緊緊攥著她的手,待她含淚應下后,姨娘才仿佛被抽盡了全身的力氣般撒手,臉色灰敗的如下一刻就會消失。
她不像四姐七姐她們,有親生姨娘為她們謀劃,雖生為庶女但平日一切用度并不比嫡女差,當然與九妹比不得,那可是整個國公府的寶貝兒。不僅得老祖宗喜愛,就是一向冷面的國公爺對他這個老來女也是極為疼愛。
她不是不羨慕,但也知道羨慕不得,那是她一輩子達不到的高度。
清汐院里,老祖宗坐在藍宇晴床前拉著她手,見她雖緊閉雙目卻眉頭緊緊皺著不得舒展,她憐惜的拂過她眉宇間,突聽她呢喃道:“宸郎,我那么愛你,難道還比不過一個紅杏出墻的女子?”
后又不知夢到什么,身體劇烈的扭動起來,晶瑩的淚珠兒從眼角滑落到粉白蠶絲繡梅花的枕套上,不多會兒便潮濕了一大片。老祖宗一驚,犀利的眼風掃像立在床幔處的紫光紫彩,厲聲喝道:“姑娘夢魘從什么時候開始的?”
紫光紫彩在姑娘囈語時就知道情況不妙,果然就來了。二婢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毫無隱瞞的把藍宇晴的情況說了一遍。
老祖宗許久都不曾言語,只眸光復雜的看著床上小臉兒異常蒼白毫無血色的人兒,她近日尖翹的下巴越發尖了,往日還有些豐潤的身子也單薄下來,見她安靜的躺在那兒,不由想到她剛出生的那會兒。
那時老國公剛去世,她成日提不起勁兒,身子也漸漸衰敗下來,請了太醫只個個說是心緒不寧思慮過重,吃了藥也起色不大,可是急壞了國公爺他們。
后來國公夫人抱著剛滿三個月的小人兒來看她,她猶記得那時她小小一團,穿著大紅肚兜,渾身上下都是肥嘟嘟的。她見到她竟不怕,還伸手在她枯瘦的臉頰上摸了摸,滑膩膩的柔軟,像是沒有骨頭似的,酥酥麻麻一直沁入她心里。
她難得失了會兒神兒,直到黏噠噠的口水糊在她臉上,耳邊傳來國公夫人的驚呼聲,她才驚覺小家伙兒竟把小臉兒貼在她臉上,探出小小的粉舌在她臉上舔著,就在國公夫人陪著小心時,她也在小人兒嬌嫩的臉蛋兒上親了親道:“調皮!”
從那以后,國公夫人常常帶小人兒來看她,甚至有時忙起來干脆放在榮華堂。小人兒還一點兒也不認生,仿佛歡喜極了她這個祖母。她也似找到新的寄托,從老國公的事情里漸漸走出來,身子也慢慢康復,對小人兒的感情也越發濃厚起來。
這也是她為何在眾多孫女里,唯獨疼愛她的因由。
那廂花廳里國公夫人緊緊盯著府醫沉聲道:“顧大夫的意思是九姑娘已有近一個月的身孕?”
顧大夫不敢抬頭,還是硬著頭皮道:“確實!”
半響國公夫人才沙啞著嗓子道:“還望顧大夫保密!”,顧大夫連連點點,他在這兒國公府做事自然知道主子的忌諱,而他要做的最要緊的是嘴緊。
國公夫人又虛指著自己的大丫鬟道:“拿五百兩銀子給顧大夫!”
顧大夫也不推辭,知道這是封口費,他要是不拿,主家還不安心。
目送顧大夫走遠,國公夫人在她身后的兩個丫鬟面上掃過,厲聲道:“今日之事就爛在肚子里!要是讓我知道有誰在外面亂嚼舌根的,休怪我不講主仆情意!”
二人立刻跪地表態,發誓自己不會說出去。
屋子里老祖宗從記憶里回過神,用手點著藍宇晴的額頭嗔道:“既然醒了就跟老祖宗說說今日的事兒吧!”
藍宇晴其實醒了有一會兒了,只是不知該如何面對老祖宗。如今見老祖宗還是如往日那般的語氣跟她說話,心知她并沒有生氣,她一下滾進老祖宗懷里,嬌聲喚道:“老祖宗!”
祖孫倆正膩歪在一塊兒,國公夫人抬步進來就見到這一幕,她心里有一瞬的不舒服,但被她很快的隱下去,想到方才顧大夫說的話,她眸子不由瞟向藍宇晴的下腹,扭頭沖屋子里的丫鬟喝道:“都出去守著,沒有吩咐不許任何人接近!”
待屋子只剩下三個主子后,國公夫人恨鐵不成鋼的蹬一眼藍宇晴,待看到她羸弱的身子火氣莫名又發不起來,遂沉聲把顧大夫說的話說了出來,見老祖宗只有一瞬的驚訝卻并不震驚,而藍宇晴面上只有恨,她嘆口氣道:“娘,事到如今,咱們只得盡快把晴姐兒的婚事定下來!”
她是想給晴姐兒找個好人家,奈何她自己不爭氣,她雖惱她做下如此糊涂之事但畢竟是自己親生的女兒,也疼了這么多年,她到底不忍此時責怪她。
老祖宗嘆息一聲,眸光復雜的看一眼藍宇晴點點頭算是同意了國公夫人的話。
國公夫人又說了些其他話,因她身為當家夫人,還有許多事等著她。待她離開后,藍宇晴掙扎著從床上爬起來,不顧老祖宗的勸阻跪在地上,語氣悲痛道:“求老祖宗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