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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背對著實驗室準備離開的墨白站在原地大概愣了三十秒。
他猜想自己這輩子除了高考那天發現自己忘記帶橡皮有過大腦短暫的空白之外,似乎已經有很長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再重溫過這種感覺了——
心臟仿佛在瘋狂的跳動。
又像是已經陷入死亡的沉寂。
大腦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一種不知道怎么形容的羞恥以及無措完完全全地占據了他的全部,他眨眨眼,心想:糟了,怎么辦?
這是一個非常可笑的反應。
被撞破和別人發生關系的人明明不是他,但是羞恥、厭惡以及慌亂這些情緒卻出現在了他的身上——他僵直地站在那里,甚至不敢回頭,仿佛只是一眼看見門縫后面所有的噩夢都會成為真實。
而門縫之后,也許那個他熟悉的*,熟悉的靈魂,正與另外一個陌生人瘋狂而歡快的……
背叛。
當這兩個赤紅的字如同一把利劍刺入腦海,一陣強烈的暈眩席卷而來——墨白搖晃了下伸出手扶住身邊冰冷的墻壁,然而再也抑制不住的瘋狂干嘔起來!
那聲音足夠驚醒沉靜的黑夜中一切擁有聽覺的生物,墨白肆無忌憚的讓自己厭惡的、崩塌的情緒在空蕩蕩的走廊中回響——在他發出干嘔聲并捂著抽搐疼痛的胃部彎下腰時,實驗室中原本曖昧的喘息聲也戛然而止。
大約是幾秒的死寂。
實驗室里響起了一陣慌亂的腳步聲。
最先是衣冠不整的埃爾德跑了出來,看見站在門外的人后,他立刻明白了什么似的尖叫了一聲捂著臉往回跑,緊接著,一個高大的聲音遮住了門縫里透出來的大部分光——
“墨白?……墨白,你、你怎么來了?”
冷汗順著臉頰滴落,墨白用手背擦了把汗強忍著疼痛直起身來——他對視上一雙慌亂的雙眸,這個他熟悉的人,臉上掛著如同犯了錯的大男孩一般的不知所措和慌亂……
以前無論多少次墨白都會因為王朝東的這個表情而心軟。
而這一刻,他卻感覺到一股更強烈的惡心,他胸口劇烈起伏,猛地后退一步,而后用嘶啞的聲音警告:“別過來……”
王朝東立刻很慫的停住了靠近墨白的動作。
與此同時,這個時候,終于冷靜下來的埃爾德重新出現——他臉上不再是剛開始被撞破時候的慌亂,來到墨白面前,他一道平日里眾人面前那副開心果小男孩的天真,用一種不安且鄙夷地目光掃了一眼狼狽的導師:“老師,你怎么來了?”
“……”墨白深呼吸一口氣,盡管背后已經完全被冷汗浸濕,雙唇不可抑制的抖得厲害,他還是成功地聽見自己用平靜的語調問,“這里是我的實驗室,我的研究成果,還有……你借用去的我的男人都在這里,我不能來?”
墨白加重語氣強調了“借用”。
外加上他的形容措辭,這似乎是給了王朝東一點什么錯覺——那張前一秒還如同死灰的臉突然有了神色,他不顧身后埃爾德的拉扯,一個箭步上前用討好的語氣急切道:“墨白,你聽我說,你不要氣,我今晚真的是一時鬼迷心竅——”
“是嗎,那上次在我的公寓,上上次在餐廳洗手間,上上上次在花園,你都是在鬼迷心竅嗎?博士!”
埃爾德調高了那精致的眉——這一聲聲的質問問的走廊再次陷入沉寂,墨白看了眼啞口無言的王朝東,心中平靜下來后,就是連失望都懶得再有的死水。
他重新將目光投向了滿臉挑釁的埃爾德——平日里對他恭敬有佳笑臉相迎的模樣像是被此時此刻他幾乎扭曲的惡毒扇了重重的一巴掌——
這也是墨白頭一次用正式的目光來打量眼前的少年,他這才發現,埃爾德原來和他真的是完完全全不同的存在——
因為年輕,眉眼中盡是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張揚,漂亮,耀眼,走到哪里都是討人喜歡的存在,哪怕是剛剛到這個沉悶的地方,也可以迅速的將那些古板嚴肅的實驗員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的身上。
大家都為他的即將離開而感到惋惜和不舍。
埃爾德,是和楚墨白完全不一樣的人。
而大概就是這樣的不一樣,恰巧吸引了王朝東。
墨白眨眨眼,在埃爾德惡毒怨恨注視中,王朝東緊張的注視下,他抬起手,整理了下身上因為剛才情緒的失控而弄皺的白大褂,將手掌心的冷汗無聲的擦在上面——
“無所謂,雖然有工作報告想要進去拿一下,但是如果打斷了你們的好事,我明天再拿也沒多大問題——”
“墨白!”
“楚墨白!”
一高一低的聲音響起,一個是極為不安壓抑著懊悔的低吼,另外一個幾乎就是惱羞成怒——
一個身影搶先一步到墨白面前,一把抓住他——
“你以為你是什么東西!永永遠遠都是這副對什么都漠不關心的模樣!眼里面只有工作工作工作!在你的眼里,周圍的所有人都不值得一提嗎?!”埃德爾尖叫,那張蒼白的臉因為憤怒而漲紅,扭曲,“你不在乎你的老板的想法!不在乎你的學生因為貫徹你那個狗屁試驗體非人類的思想而失去了工作失去了所有的機會以及未來!你甚至不在乎你相戀十年的戀人!你的戀人剛在在我的身體里肆意,在我的身上喘息,你也絲毫不在乎——”
“埃爾德,你他媽給我閉嘴!”
王朝東一步上來想要拽開埃爾德——
但是先他一步的,只聽見“啪”的一聲清響,片刻的停頓后,埃爾德猛地后退一步,愣愣地看著自己的被拍紅的手背——
“別碰我。”楚墨白將雙手放進白大褂的口袋里,“我嫌臟。”
那雙平日永遠只會對工作專注,總是平靜驚不起一絲絲波瀾的黑色瞳眸中,此時閃爍著輕視。
【楚博士啊,雖然是個冷漠又不近人情的人,但是有他在工作才能有序進行——是個缺之不可,非常值得人依靠的伙伴。】
【雖然害怕,但是并不討厭他。】
【你有沒有聽過,外表冷漠的人其實內心都很溫柔的。】
【未來的老公如果是他這樣的可能會覺得非常惱火,但是想想大概一輩子也不會舍得跟他離婚——一本正經說教的樣子真是太萌了!】
【埃爾德,真羨慕你啊,一進實驗室就跟了這么好的導師。】
…………………………大概就是這樣的一雙眼睛。
此時此刻卻對自己投出了輕視的光芒。
仿佛一切的所作所為在他的眼中都只是跳梁小丑不值得一提的笑話。
一瞬間,埃爾德感覺到就好像全身的血液都逆流到了頭頂,他已經快要發瘋,想要狠狠的教訓眼前自大的人,證明那張永遠能很好的控制住情緒的臉可以露出絕望的表情——
于是在任何人反應過來之前,他已經轉過身沖回了實驗室。
速度快得甚至沒有人能夠來得及抓住他!
在他撲向六號試驗體的控制臺前時,他終于聽見了那個男人用緊繃的聲音叫他的名字問他想要做什么——但是為時已晚,當楚墨白撲上來抓著他的頭發狠狠揮舞一拳想要將他擊倒脫離危險區域,強烈的意志力卻還是讓埃爾德忍著劇痛牢牢的抓住了注入尚未確定成分的溶液的控制桿——
——hr3型溶液成分未定,不批準注射。
這是埃爾德前兩天第一次到這座基地玩時看見的楚墨白親手寫下的工作日志。
而現在,他將這種溶液,完完全全通過啟動裝置注入了六號試驗體的培養皿中。
在他身后是楚墨白失控的咆哮。
是王朝東粗魯的謾罵。
年輕的實習生發出瘋狂的大笑——
……
楚墨白記憶中的最后一幕,是培養皿中淡藍色的液體變成了詭異的血紅,始終閉著眼的試驗體六號睜開了那雙赤紅的雙眼,它用那高高在上如同天神一般的目光,憐憫又嘲諷地注視著被王朝東壓在地上防止他自己傷害自己的楚墨白。
然后,那巨大的培養皿出現了一道裂縫。
咔嚓一聲清脆的響聲——夾雜在埃爾德的大笑聲以及王朝東的咆哮聲中,又仿佛是錯覺。
之后世界就像是被人拉下了黑色厚重的華麗帷幕,一切陷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