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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起這件事的原委,還和城澄有關。那天宮宴之上,城澄和妍嬪的對話恰好被珍妃的線人聽到。珍妃聽說之后,方知皇帝為何那般寵愛昭祉,頓時怒火中燒。她想起自己早逝的女兒,那樣懂事和聽話的孩子,可皇帝從不曾多看她一眼,因著珍妃不受寵的緣故,他也吝惜對大公主的父愛。那時候大公主得病,皇帝想都不想就讓人把她挪出宮去,珍妃想到這件事情就來氣。當天晚上她就沖到乾元殿去,諷刺皇帝不顧自己親閨女的死活,反倒疼愛別人的女兒,不知懷的什么心思。
皇帝雖然不說,但長子和長女的死一直是他的心結。還有城澄,那是他心口的一道傷疤,怎能任由珍妃揭開那血淋淋的真相呢?所以他大怒之下,一時沖動,也顧不上什么太后和蘇家,直接下旨將珍妃打入冷宮。珍妃也是倔強,從始至終沒有說過一句求饒的話。
事情發生之后,最著急的人自然是太后。原本良妃已死,后宮中已是珍妃獨大,可他們遲遲沒有等來皇帝立后的消息,只是封了珍妃一個皇貴妃,還提拔了一個寧妃上來。現在好了,不僅沒能做成皇后,還被打入冷宮,這可不是前程盡毀了么?
不過,姜還是老的辣,太后沒有急于出面替珍妃求情,甚至也沒有去冷宮看望過珍妃,只是任由蘇臨水在冷宮里自生自滅。并不是說太后便打算就此不管她了,只是大致了解了事情經過之后,太后就知道,皇帝雖然有錯,但還是珍妃太過沖動。借此機會,給她一點教訓也好。璞玉不經過打磨,怎能成為完美的奇珍呢?
☆、第71章 談判
第七十一章談判
其實誰都不知道,珍妃對皇帝,其實是有情的。那年月上柳梢頭,她滿懷期待地捏住喜服的裙擺,等待她的良人歸來。當他在她越來越快的心跳中挑起她的蓋頭時,裴啟紹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臨水本以為,那就會是一生。
誰知從頭到尾,都不過是她的一廂情愿罷了。皇帝敬著她,捧著她,從來都只是因為太后,因為蘇家。就算珍妃為他生下了一對兒女,他的心里,也還是一點點她的位置都沒有。
如果說以前珍妃還心懷希望,企圖等到皇帝回心轉意的話,那么在她長女夭折,又被打入冷宮之后,珍妃對皇帝,算是徹徹底底地死心了。她愛他,但并非愛得毫無尊嚴,毫無底線。既然他絕情到這種地步,她又為何還要眷戀著那個永遠不可能屬于自己的男人!
這幾年,城澄和珍妃因為性子相投,走得還算比較近。她的心事,城澄多多少少知道一些,也知道蘇家的打算是讓安郡王取皇帝而代之。對珍妃而言,安郡王只是她太后姑媽的兒子,是她的表弟,可皇上卻是她的枕邊人。孰輕孰重,顯而易見。所以原本,珍妃只是想壯大蘇家在前朝的勢力,并不支持太后的想法。可是現在,城澄相信,在經歷了這么多事情之后,珍妃的選擇應該會有所不同。
就算她想走的路與榮王府不是完全相同,但在分岔路之前,他們還是尚且可以同盟的。畢竟榮王的生母去世太早,榮王和孟家送進后宮的兩個女子也都折了。想要謀成大事,后宮總得有人協助,方能順理成章。
掌管后宮的良妃死后,城澄本以為珍妃就是協助他們的最佳人選,卻不知她那邊出了什么岔子,竟在與皇后之位一步之遙的時候被貶入冷宮。城澄不甘心就此放棄這條養了這么久的線,于是遞牌子請旨進了宮,往冷宮這里來。
冷宮地處偏僻,先帝薄情,據說里頭住了不少女子,有的紅顏薄命,早早仙去,有的瘋瘋癲癲,青春不再。不知這位曾經在后宮呼風喚雨的珍妃娘娘,又是如何光景。
冷宮門庭冷落,除了外頭的侍衛,獨一個老太監守在門口,打著瞌睡。谷雨輕咳一聲,那人方張開眼,覷她一眼。許是看城澄面生,一時拿不準叫什么,竟沒說話。
谷雨薄怒,自報身份,方見那老太監急急忙忙地站了起來,一溜煙的跑進去通傳。她孟城澄或許算不了什么,但畢竟如今皇帝病弱,掌權者是她夫君。
老太監進了門,告訴蘇臨水榮王妃至此,讓她好好收拾一下迎接貴人。蘇臨水冷笑了一下,并不起身,只道:“如今我不才是名副其實的貴人么?”
老太監只當她神志不清,并不理會,踢開地上破破爛爛的椅子后,便出門去迎城澄進來。他卻不知,如今關在冷宮里頭的頭腦尚且清醒的人,就只剩下珍妃一個。她憑借著微不足道的信念一直在等,盡管她并不知道自己在等些什么。是等皇上下旨接她回永壽宮,抑或是等他病入膏肓,還能有人渡她出這片苦海,她說不清。
城澄走至門口,擋住了冷宮里最好的那一束光。珍妃幽幽地站起身來,眉宇間仍可看出昔日的倨傲姿態,只是荊釵布衣,顯得略有幾分寒酸。
“這里不是景仁,王妃怕是走錯了地兒。”
珍妃心里對城澄,也是有怨的。她怪城澄瞞著自己,不告訴她和皇帝過去的事兒。又或者說,是嫉妒。嫉妒她一個人,竟然得到了兩個延祚朝最有分量的男人的心。
珍妃對她冷淡,略微有些出乎意料,但城澄并不感到十分奇怪。她和珍妃,原本便不可能是親密的朋友,只不過是合作關系罷了。雖有表親之名,卻也不過是個幌子。過去珍妃對她,八成還是虛以委蛇居多,可笑她總是自作多情,就算明知道珍妃接近她可能是有目的的,還是對她產生了朋友之誼。
城澄用剛剛留長的指甲,扎了扎自己的掌心,提醒自己今日來到這里,不是為了給珍妃關懷,而是為了她們可能有的、共同的利益。
“貴人怕是想岔了,我去景仁宮作甚?今兒個進宮,我是專程來看望你的。”景仁宮是寧妃所居的寢宮,現在珍妃倒臺,后宮就是寧妃主事,巴結寧妃之人的確不少。但寧妃性子太過溫和老實,城澄不認為她會肯和榮王府合作。
“專程?”聽她之言,珍妃感到云里霧里。現在她已是個無用之人,甚至可以說是太后和蘇家的棄子,城澄還來專程看她做什么?個中來由,她想不明白,卻頗為好奇。“我還有什么值得讓您看望的?”
勸勉的話,于情于理,都輪不到城澄來說。但一上來便開誠布公,表明自己要利用她的目的,也不是城澄行事的風格。她勾唇輕輕笑了一下,并未直接回答珍妃的問題。環顧四周,意圖找塊干凈地方坐下說話,但很可惜,并未找到。城澄嫌棄地微微皺眉,只得繼續站著,俯視著她說:“我本以為你有,但看你這副模樣,這般態度,又覺得不好說了。”
她微微一頓,故意說道:“于情,我長你一歲,是你表姐。于理,我乃親王嫡妃,三品誥命。而你不過一小小貴人,眼下你是不是該識些時務,對我恭敬些許?”
不是她故意拿身份壓人,而是珍妃眼下這種破罐子破摔的態度,根本無法和她談什么合作。城澄只能用激將的辦法,把過去那個珍妃找回來。
“我的表姐,您也知道,是眼下。”珍妃剛來此地的時候,冷宮可不是門可羅雀的景兒。后宮里的人料定了太后會來救她,一窩峰似的來噓寒問暖。再后來塵埃落定,見太后對她不管不顧,后宮里就仿佛忽然就沒有了她這個人。再后來,來的盡是些撒野的人,為的都是往日的新仇舊怨。最過分的一個,甚至還叫她吃掉落在地上的食物。珍妃閉了閉眼,不愿去想那些令人作嘔的事情。眼下城澄來,于她而言,是機會,也是挑戰。
雖不知城澄打的具體是什么主意,至少能明晰,她此番來,是請自己幫她做事。當然,是命,還是請,珍妃覺得,要由自己的態度決定。“若您料定了我余生就要在此度過,也不會專程來這一遭兒,是也不是?”
她一派自負模樣,仿佛篤定自己必將從這里出去,從此等待的她的便是大好的前程。明知故問,自作聰明,不知是不是在這宮中待久了的女子,都習慣了以算計人心度日,不知不覺中就變得如此面目可憎。
“你既然如此自信,又何必問我。”
城澄看著她想,在與湘妃和良妃的斗爭中,珍妃皆是勝者,她眼下栽了個跟頭,但有太后在,沒有人會相信她會就此沉寂,包括她自己。只是經過此事之后,她對皇帝還會心無芥蒂嗎?如今的珍妃,更像是一頭關在籠子里蓄勢待發的猛獸,只怕她一從冷宮里出來,這后宮就要變天了。
“因為我不知你要以何物,換我何物。”實則珍妃并沒有絲毫把握,可她一定要讓城澄以為,也讓所有人以為,她志在必得,勝券在握。唯有如此,別人才不會放棄任何一個以利用她為初衷的機會,幫助她逃離冷宮。
城澄聞言微微垂眸,復又揚睫看向她,幽聲問道:“水,你為什么會進冷宮?”
以往沒有人時,她會這樣叫珍妃的小名。珍妃明顯一愣,態度松軟了許多,卻并未回答她的問題,出言仍是交易:“一問抵一問。昭祉到底是誰的女兒?”
這話,她不是第一個問起的人,也不會是最后一個。城澄早已習慣戴好精致的面具,不動聲色地答:“自然是我的女兒。皇上妍嬪奪女,但說到底,昭祉是我親生。至于我想要什么,很簡單,我要他們把女兒還給我。”
珍妃信昭祉是她親生,可她現在不信是城澄與榮王親生。否則皇上何以會如此偏愛,總歸要理到她與皇上的關系上來。此事牽扯眾多,珍妃知道城澄自不會輕易告訴她。她只能暫且放下這一茬,深思城澄后一句話隱藏的含義。皇上久病未愈,榮親王又監國多時,她想要回昭祉,便只能有一法可施。
珍妃想明白這些之后,并沒有指責城澄意圖謀反,因為他們蘇家同樣也有反心,這是榮王府和蘇家都心照不宣的事情。她只是有些無力地說:“那是皇上的意思,擱在往日里,我也是左右不得的。”
城澄問她為何來此,她問城澄昭祉的身世,看似避開了這個問題,可答案已經昭然若揭。皇帝性子雖冷,但骨子里仁慈,更是念舊情,若非觸及他的底線,他不會輕易動怒,可見此事大抵與昭祉有關。
“你也說了,是往日。你既然不是甘于居于冷宮一隅的人,何不與我聯手,翻天覆地?”
皇帝的意思,有那么重要嗎?城澄知道他從承德回來之后,身子還是不見大好,可見這回是真的受了打擊。她不是沒有過一瞬間的心疼,可為了她的女兒,她只當這些都是他的報應。
“翻天覆地?”過去城澄從沒有用過這樣直白的字眼,珍妃一時有些驚訝,看來局勢已經到了刻不容緩的地步。想想也是,妍嬪步步緊逼,想必城澄也是倍感壓力。她算準了珍妃現在對皇帝的恨,勝于身為天子妃嬪的榮。但珍妃仍覺得,城澄這樣貿貿然地來,未免太過心急。“我想知道,你有什么籌碼?壓的,又是什么注?”
☆、第72章 謀皮
第七十二章謀皮
從城澄進門開始,珍妃滿口都是疑惑,不難看出她滿心的怨懟。不僅是對皇帝,也是對世事。與尚且不理智的人合作,并不是一個好的選擇。如今看來,她這一條路或許難走,倒不如從蘇臨麒那邊入手,直接與太后合作。城澄微微笑了一下,并未直面回答,只是暗示道:“莫不是我看錯了你,時至今日,你的目光還局限在小小的后廷嗎?這可不像是蘇家的作風。”
榮王與皇帝,一個是先帝長子,戰功顯赫,一個是先帝嫡子,身份高貴,本就是水火不相容的存在。榮王看不起皇帝,皇帝忌憚著榮王,可他最得力的兒子死了,四王亦因家宅之事傷神,皇帝沒有能夠制衡榮王的人,只能一面猜疑著他一面用他。
這些事情,外人或許不知,但身涉其中的皇家人又怎會不清楚其中暗涌。珍妃問她,是想讓城澄把話拿到明面上來說,可若是聰明人,又何必將世事說破。她有什么,還不是很清楚的事情。孟家,榮王府,兵部,通州大營。如果能加上一個在后宮頗有影響力的蘇家,自然是如虎添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