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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走了？現(xiàn)在府里就只剩我了嗎？”聽著是疑問句，但她知道，這是肯定的語氣。

謝菱君呆坐了好久，又倦懶得躺回床上，側(cè)臥著抱緊被子，一言不發(fā)。

她披散頭發(fā)，沉默的樣子，有點(diǎn)像被遺棄在老房子的小動物，不再有人打理毛發(fā)，看著可憐兮兮的。

朝夕相伴一年多，燈兒自然猜中她難過的原因。

進(jìn)府的時候不正大光明，一夜之間就成了姨太太，又是一夜之間，這困人的牢籠里，只剩下她了。

“我不想在這里，丁府太大了…四周連個聲音都聽不到…”她驀然開口。

以前有多喜歡寂靜，這一刻，就有多討厭。

燈兒輕坐到床邊，扶開她臉上的頭發(fā)，像媽媽一樣一下下拍著她的肩膀，柔聲細(xì)語地：“不害怕，叁少爺、四少爺還在呢，我也一直在您身邊呢。”

“天邦亮的時候，兩個少爺過來了，見您睡得沉，沒想打擾就先回去了，您今兒醒得比平時早了點(diǎn)，估么著，他們待會兒就過來。”

醒得早，興許是她的身體比意識更先一步，感受到了孤獨(dú)。

謝菱君轉(zhuǎn)動幾下干澀的眼珠，疑惑問道：“丁仲言呢？”

“二少跟著把大太太和大少爺送到火車站，之后應(yīng)該是去濱海碼頭了，要到晚上才回來。”

“今天就去？”她撐坐起身體，蹙起眉頭不解得問，“咱們不是下個禮拜才走嗎？”

原本計(jì)劃，他們是打算坐飛機(jī)去港城，可現(xiàn)如今要打仗，飛機(jī)飛在天上可控性太低，這才臨時決定從濱海碼頭坐船前往。

謝菱君之前去倫敦，一來一回都是乘船，所以不用擔(dān)心暈船的問題。

而且，任誰怎么想，也不會想到他們會繞這么大一圈子。

燈兒想起她昨天提早回來了，并不知道幾個少爺后來改了計(jì)劃。

無奈自己知道的那點(diǎn)消息，也只是聽孔林森念叨了一耳朵，沒聽全，無法和她解釋。

她撓撓臉，有些難為情道：“嗯…一會等兩個少爺來，您問問他們吧，我沒聽明白，說不出來，只知道咱們后天就走。”

見此，謝菱君只好先壓下心里的疑惑，鐘表上的時間剛過9點(diǎn)，兄弟倆齊刷刷來了。

一進(jìn)院，就看見謝菱君被攙著，正繞著墻根兒散步。

“起得這么早？”丁季行聲音一揚(yáng)，“別太貼墻邊，萬一掉下磚石來，砸著你不安全。”

聽見聲音，主仆倆轉(zhuǎn)過頭，丁季行還沒來得及抱抱她，謝菱君著急忙慌直接開口問：“怎么后天就走，是出事了嗎？”

丁季行早就猜到，她醒來知曉后一定會急著問，也沒訝異，似乎早準(zhǔn)備好了回答。

“昨天接到線報，湘州更亂了，魯正達(dá)那邊被他岳父攪得一團(tuán)糟，還沒等二哥打，眼瞅著自己的大帥位置都要坐不穩(wěn)了。”

“他現(xiàn)在啊，是內(nèi)憂外患，自然是按捺不住要發(fā)兵，可是對付哪邊，他都有后顧之憂。”

“二哥和秦希珩那邊一商量，決定趁亂把湘州一舉拿下！”

戰(zhàn)爭局勢向來都是瞬息萬變，機(jī)會難得，一個小的突破口，便能呈現(xiàn)事半功倍的效果。

這些謝菱君自然懂，可懂歸懂，若它都只是書上沒有溫度的字句，也就罷了。

可這次是人，面對戰(zhàn)爭的是活生生的人，是她的愛人…

她的嘴抿成一條線，那張小臉越發(fā)蒼白，丁叔懿急聲寬慰：“沒事的，這種小場面，對二哥來說還不夠熱身的。”

“湘州咱們的人那么多，更何況魯正達(dá)早就是強(qiáng)弩之末了，只不過是他自己不信邪，硬撐罷了，不足為懼。”

日頭漸高，熱氣上升，走了好幾圈的謝菱君額角冒出汗，他摟著她往屋里去：“想當(dāng)初二哥打東北時，比這兇險多了，如今還不都是承平軍的地盤。”

謝菱君忍不住反駁：“東北是平原，在地理上和湘州有比不了的優(yōu)勢，那邊多山多溝，魯正達(dá)是土生土長湘州人，就怕他耍起心眼兒，故意設(shè)險奪局。”

“承平軍多是陸地兵，不善水路，又不適應(yīng)南方飲食，他想出壞招，多得是！”

說完一頓，她沒好氣瞪了他倆一眼，小聲嘀咕：“我又不是個傻子，真以為你們忽悠我兩句，我就信啊。”

“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前人的書真當(dāng)都是寫著玩的？”

兄弟倆對視一眼，赧赧摸了摸鼻，低低咳了一聲緩解被拆穿的尷尬。

丁季行哀嘆一聲：“嘖，忘了你聰明了。”

謝菱君哼了哼，心里始終放心不下，繼續(xù)道：“打仗的事我不懂，可我就是擔(dān)心，就怕魯正達(dá)是裝的，玩得一手‘一狼假寐，蓋以誘敵’的手段。”

這人再孬，也不可能完全憑岳家坐到這位置上，位置好坐，服人難。

她的眉頭越皺越緊，眉心烙出了條深印，這種不該出現(xiàn)在她身上的東西，格外礙眼。

丁叔懿伸手壓在那里：“別想了，老二既然答應(yīng)了要拿下湘州，他就必須行，你現(xiàn)在想這些也沒意義，改變不了什么。”

“還不如想點(diǎn)高興事，港城的奶茶很好喝，到時候我們?nèi)ス涔洌羰悄苋グ某牵梢試L嘗蛋撻。”到了那邊，她差不多也是孕晚期了，可以適當(dāng)吃點(diǎn)甜食。

“哎呦…”謝菱君被他按得，腦門兒都起了一個紅印，心知他這是轉(zhuǎn)移自己注意力。

確實(shí)，想太多也沒用，還不如把自己顧好，不做他們的后顧之憂。

……

兩日后，謝菱君站在正廳，最后看了一遍這間屋子，今日陽光比往日明媚，好幾柱光束透進(jìn)窗，既不刺眼也不灼熱，空氣中塵埃飛舞的軌跡，都被照得一清二楚。

就連以往昏暗的拔步床，此刻都格外亮堂。

許是，亮得不是環(huán)境，是她的心。

謝菱君特意讓燈兒將每個窗子都敞開，微風(fēng)拂動紗簾，伴著風(fēng)，困在屋里的那只鷹鳥，能飛得更快些。

“終于離開了…”

她垂頭看著地上的箱籠，一如進(jìn)府那日，什么都沒帶走，除了身上穿得這件旗袍。

若不是以前的衣服如今穿不下，謝菱君甚至都想換回去。

“太太，車在門口等著了，咱走吧。”燈兒站在門口，帶著幾個小廝過來抬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