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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算準我一定會跟?”菱菱偏過頭有些不服氣,她在車前座置物抽屜中發現一堆她愛吃的零食,雖然頗不甘心被他料到,還是忍不住誘惑拆開牛肉干捏起一片塞進嘴里,真沒骨氣,前兩天玄思問她要不要跟他出門拍東西,她為了前幾天的事情還在鬧別扭,且當時子鑫本來有假可以陪她的,所以當時她狠狠回絕,沒想到這會兒還是坐在人家車上。
玄思年紀雖比她小,心思卻比她的復雜得多,甚至好像比她還了解她自己。
別看他整日笑容滿面,菱菱常弄不清楚這男人的思緒,不過,拋去別的不提,他真的是個好玩伴,和他一起,她從不知道什么是無聊。
對于菱菱的問話,沐玄思淡淡勾起笑,沒答腔。
“要不是子鑫黃牛,”菱菱哼了聲“我才不跟你去拍什么鳥照片。”連著幾天長假要她守在家里肯定會出人命,想到這兒,菱菱有些氣悶,子鑫向來就忙,近來似乎變本加厲。
“是呀!我就是要去拍‘鳥’照片。”沐玄思轉過頭對她淺笑“上頭要組山林間野鳥掠食的照片。”
“要拍多久?”菱菱心生好奇,想到可以觀賞野鳥,煩心拋卻。
“這種事得看對方配不配合。”他聳聳肩。
車子方才下了高速公路,向著有山的方向前行,菱菱向來沒有方向感,在車上吃吃睡睡沉浸在音樂的氛圍里,根本弄不清楚人在何處,她向來懶得費心思,反正跟著玄思就對了,驀然,菱菱手機響起,是周子鑫。
“我不要!”周子鑫不知道說了什么,菱菱回絕得迅速“是你先說沒空的,現在你有了空,我就得配合你嗎?”
“你當我是什么?”菱菱沉著聲音“隨傳隨到?二十四小時等你召喚?”
“什么時候回去?”菱菱瞥了眼專心開車面無表情的沐玄思“我也不知道,得看對方配不配合,半天、一天、五天都有可能。”
周子鑫回句話,菱菱忍不住笑“是呀!弄不好就不回去了,留在山里當野人,嗯,跟著玄思來的,他在開車不能接電話,你要交代他照顧我”菱菱哼了聲“開玩笑!你叫個比我小的男人照顧我?我這么大了,不缺保母看顧,即使是你!周大醫生!”
菱菱沉默著聽完對方說話。
“騙人!騙人!”菱菱輕嚷“你的知本溫泉黃牛了三百五十七次,鵝鑾鼻燈塔黃牛了一百三十五次,蘭嶼黃牛了七十八次你若想查清冊,我有完整紀錄“菱菱笑了“我沒有灌水,我的數學很好,只是對于失約太多次的人所說的話都得用等比級數加倍存證。”
周子鑫又在電話那頭安撫她。
“不想!不想!我不會想你!我寧可想瑪利亞都不要想你!我是認真的,子鑫,我知道你現在只是實習醫生,要比別人更加努力,可往后若你的日子還是這樣,最好別娶老婆,否則再如何貞節的女人都會被你逼成潘金蓮。”
“別威脅我!周子鑫!”菱菱有些惱意“我自己作的決定我不會后悔,感情不是用來牽絆的工具”
“喂!喂!我聽不見了,山里訊號微弱,回去再談”
菱菱關上手機,吁口氣,子鑫的語氣有些怪異的急迫,他急著見她,語焉不詳又有些顛三倒四,他究竟想說什么?
交往七年,他從不曾如此,子鑫向來爾雅斯文,是他變了,還是她根本不曾真正了解他?
“先送你回去吧!”一旁安靜的沐玄思突然出聲,他瞥了眼蹙著眉心的菱菱“也許他想向你求婚了。”
“不要!”菱菱有些拗,她不想見到那個她不熟悉的周子鑫。“我想看野鳥!”
沐玄思失笑“野鳥有這么重要嗎?方才他不是說你不回去會后悔。”
“趕著回去看他發神經我才會后悔,蠻不講理!”菱菱悶著聲音“我寧可和你在一起!”
沐玄思搖搖頭“紀菱菱,你這種說法讓人聽見會產生誤會的,不知情的人會以為你移情別戀愛上我了。”
“愛上你?”菱菱睜大眼睛笑不可抑,暫時忘卻了周子鑫。
“愛上你的女人是自尋死路,我還想長命百歲呢!”她瞥了眼他“盼柔打過電話給我。”
“是嗎?”沐玄思對這話題不太起勁“她還好嗎?”
“不好!”菱菱啃著牛肉干,順手塞一片到他嘴里“她的聲音暗啞,好像生病了。”
“那她不該打給你,”他的聲音很冷靜“她該打給醫生,菱菱,沙士!”
“沐玄思!你好冷血!”菱菱“啵”地一聲扳開沙士遞給他,有些憤憤然“她需要的是你不是別人,她在你身上花了三年時間,你竟然毫不留情。”
菱菱搖搖頭“盼柔是第一個讓你定下心思長達三年之久的女人,我原以為她已然為女人除害,終結了你這只八爪章魚了呢!”
“是呀!真可惜,不是嗎?”沐玄思無所謂地笑“席盼柔會是很多男人的完美妻子夢想,卻不適合我。”
“你”菱菱取回他喝過的沙士不經意地喝下,驟升的氣泡讓她心生舒暢,她踢掉鞋子,自在地像只貓咪似地癱軟在座椅里,輕輕聳肩“算了,反正不干我的事,懶得理你,只是好心點,別讓我背黑鍋,我覺得盼柔的語氣似乎有點兒責怪的意味,她似乎認為我是造成你們分手的原因。”
沐玄思不語,瞥了眼這個自在地半臥在他車上,還隨意喝著他喝過飲料的女人“紀菱菱,你會隨意和別人共飲一罐飲料嗎?”
“當然不會!臟耶!”菱菱吐吐舌頭,邊說著卻還再度灌下一大口他喝過的沙士“可你不一樣,咱們向來熬夜或打球時,哪次不是你喝我的,我喝你的?沒病沒痛,無災無殃,好得很!”
“除了我之外,你和別的男人也如此毫無間隔嗎?”
菱菱想了想搖搖頭,若非他提起,她真的沒察覺兩人之間似乎真的比哥兒們多了點怪異“我對我大哥也這樣呀!”她想起紀頤倫。
“但我畢竟不是你的兄弟,”沐玄思笑了笑“所以盼柔怎能不起疑?尤其她是個那么細膩的女孩子,你背上的黑鍋倒也不全是冤枉了你。”
“你的意思是”菱菱有些悶“為了你的幸福,我們該保持距離?”
“我的幸福在哪里我自己清楚,不勞費心,”沐玄思取回沙士就著她喝過的地方輕輕喝了口“如果有一天真的出現了個女人在我心目中重要過其它事情時,我自會取舍。”
“這女人不是盼柔?”菱菱有些為盼柔難過,她是個好女孩。
“不是她!”沐玄思相當肯定,他瞥了眼菱菱,不再言語。
菱菱嘆口氣,能夠收服沐玄思這條八爪章魚的女人得要既有本事又有勇氣,否則稍有不慎,捉魚不成反會葬身魚腹。
眼前的席盼柔不就是個血淋淋的例子嗎?
迷迷糊糊、朦朦朧朧之際,菱菱猛然起身由惡夢中驚醒。
她摸摸頸項,一手粘糊,冷汗涔涔,果然是讓那惡夢嚇的。
她夢見自己是個身著大紅嫁衣,鳳冠霞帔的古代女子,端坐床沿等著她的夫婿來為她掀開紅頭蓋,與她攜手共渡嶄新人生。
他會是什么模樣?會有怎樣的性情?
睡夢中的她甜蜜地揣思等待著。
她的甜蜜是直到男人掀起她頭上的紅頭蓋后,才瞬間煙消云散的。
“親愛的娘子,你始終還是逃不過我的手掌心。向來我要的東西我絕不松手。”
男人熱熱的氣息在她耳下騷動,近乎真實,引她心緒大亂“擁有你一世不足,我要的至少是三生三世。”
男人壞氣而熟悉的笑容叫她心悸,夢中的她尖叫出聲,其實男人高大帥氣,只是只是他像極了沐玄思。
為什么她夢見的不是周子鑫竟然會是沐玄思?
真是個駭人至極的惡夢!
菱菱忍不住念起南無阿彌陀佛,肯定是之前和玄思的那番話在她腦海里起的作用,她才會作這樣的惡夢。
菱菱想起沐采思——她的大嫂,采思說當年她是先夢見白馬王子出現后,才見到她的大哥紀頤倫的。
“別忽視你的夢境,”采思說這話時,滿臉是甜蜜的神情“有些時候它可能是你潛意識的知覺或與前世今生的根據,有時候甚至會比你清醒時還要能探知你更深一層的心思。”
這是什么意思?難道在她潛意識里,她竟然有一絲絲喜歡那只八爪章魚
菱菱捂住嘴險些要發出跟夢中人一般的尖叫,她無法忍受與那男人有一丁點兒超乎哥兒們感情的想法。她突然想起曾看過報上專家的話,夢與現實通常相反,她只是被子鑫的異常弄亂心思才會作這種惡夢的。
安慰自己后,菱菱恢復了好心情,轉身開始打量起周遭環境,車子已然停止熄了火,只是她完全沒有概念這是什么地方,她蜷躺在后座里,車窗上開了小縫容她透氣,她原先蓋著的薄被上多覆了件他的外套,至于那男人則不見蹤影,他并不在車上。
菱菱看了腕表,清晨四點鐘,天色尚墨黑著,他在哪里?
她套上沐玄思的外套,打開車門下車伸直腰桿,迎面一陣雖嫌冰寒卻清甜入脾的山林空氣讓她精神一振,原是漆黑難辨的氛圍在眼睛逐漸習慣后慢慢清晰,這該是座山谷吧!
菱菱信步前行,在前方滿布蘆葦叢的地方仿佛嗅到了湖水的氣息。
不止湖水,菱菱輕輕抽動鼻端,一股濃郁誘人的香氣似有若無向她招展,她幾乎是用蹦跳前行的,在湖畔,微弱光暈里,她果然見著了沐玄思,和他身旁那壺正蘊著香氣的咖啡,不遠處,他的攝影角架靜矗在湖邊,他正安靜地閉眼寐著,頎長的身子沉在一只便攜式充氣式半斜著靠背的軟架躺椅里。
菱菱倒杯咖啡輕啜了一口,卻忍不住咋舌,苦死人了,她的咖啡里向來又是奶精又是糖,沒試過原味,真沒想到這么香醇的東西竟有如此苦澀的原味。
她忍了忍不想為這種小事吵醒他,開了一夜車,他該是疲憊的,冷不防,兩包白晃晃的東西白天而降落入她手里,正是她想著的糖包和奶精。
“我以為你在睡覺!”菱菱悄悄開了口,不想破壞那分寧靜恬適。
“我是呀!”他睜開眼睛,望著她的眼神亮著笑“我夢見你,然后就醒了。”
“夢見我”菱菱心驚膽戰,想起自己的夢有些不自在,卻又有著難掩的好奇“夢見我什么?”
“夢見你不但偷喝我的咖啡,還跟我伸手要糖。”
菱菱松了一口氣,淺笑盈盈“小氣鬼!”
沐玄思不以為然地閉上眼睛繼續假寐。
“你在等什么?”菱菱蹲下身子靠在他身旁,心生佩服,清晨山林露重濕寒,他居然絲毫不引以為意,反倒是她,雖披了件外套,還是覺得冷。
“等天亮。”他懶懶的聲音揚起“等鳥叫。”
“我也要等。”
“隨你,不過待會兒你得安靜點,別嚇跑了我的鳥。”
菱菱忍不住咯咯直笑,玄思說得一本正經,她卻直覺這話有語病,別嚇跑了他的“鳥”
蹲在他身旁一會兒,菱菱已然腿酸腳麻,見他憩得如此舒適,她不甘心趨前推他。
“你到車上睡比較舒服,天亮了我叫你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