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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照晟聽了這話,手輕輕地捋了下胡子,眼眸垂下看死氣沉沉的何夫人,淡淡道:“怎么會,爹高興還來不及。”
夜色催更,清塵收露,小曲幽坊月暗。眷戀雨潤云溫,苦驚風吹散。
六幺輕輕地給蘇媯披上一件衣裳,外面的梆子已經響了三聲,屋里熬藥的火爐一直未熄,父女三人守在何夫人病榻前等著那一線希望。生老病死,誰人能躲過,只是真正到面對死亡之時,那份痛苦只有經過的人才能了解。
門吱呀一聲被人輕輕推開,伴著夜里的涼風,大管家白瑞躡手躡腳地走進來。
白瑞將件‘赤黑繡金紋百福字斗篷’給蘇照晟披上,嘆了口氣道:“老爺,更深露重,小心著涼。夫人這兒有玉哥兒守著呢,您要不去歇會兒吧。”
正在藥爐跟前扇火的蘇人玉聽了這話,忙道:“瑞叔說的是,爹,這兒有我和妹妹,您進去歇著吧。”
蘇照晟搖搖頭,只是拉著何夫人的手沉默不語。
約莫一個時辰后,往日里常伺候蘇照晟上朝的小廝在門口請示:“老爺,是時候準備上朝了。”
蘇照晟仿佛一夜之間蒼老了十歲,他皺著眉頭朝門的方向喝道:“還上什么朝,不去,就說我死了。滾!”
疑惑一瞬間讓疲累的蘇媯變得清醒,她看著父親那深情款款的樣子,這真的是那個有著冷硬心腸的商人么?難道一個視女人為生孩子工具的男人,真的能在一夜之間變成情圣?
總感覺哪里怪怪的,可是就是說不上來。
作者有話要說: 我爸從老家 回來給我帶了雞爪,雞翅等,我聞了下,說臭了…
我爸很淡定地說,不可能,才放了一晚上。這就是怪味雞,你吃一下,看臭了沒。
單純的我真吃了,天啊,茅房味有木有!
第43章 尖刺入眼
用小心翼翼來形容這幾日的蘇府下人,簡直再合適不過了。二夫人病危,老爺連朝都不上了,成日家和一對兒龍鳳胎子女守在這女人的床前伺候。
這件事已然不知由哪個嘴碎的小子給傳了出去,現如今整個長安的老少爺們都拿這蘇老爺當做一個‘奇人’。
據說奇的還不止這一點,聽說蘇府的下人可不能稍微露出點傷心樣,人家國公爺說了,你哭喪著臉是在咒他的二夫人呢。
眾人不解,一個小小二夫人能被國公爺寵成這樣,想必有她過人之處吧。
這時,又有新鮮的說法流傳出來了。據說何氏極美,那個水蛇腰扭得簡直快斷了,那個眼兒媚的簡直能溢出水來,那個功夫能讓男人魂斷床上……
為了趕巧兒,有些富貴的公子哥兒也站出來附和傳言不虛。因為他們確實見過這個何夫人的兒子蘇人玉,真真乃百年難得一見的美公子,雌雄莫辯,一喜一嗔皆是風情,連女人都比不上他的風華絕代。據說他還有個同胞妹妹,哥哥都長成這樣,那么妹妹還了得?
養心閣已然成了蘇府所有人都向往的地方,國公爺屈尊降貴沒日沒夜地守著,還不是貴?
老爺上了年紀,熬了幾日實在熬不住,到后頭暫時歇覺去了。蘇人玉看著妹妹連日來辛勞,整個人都瘦了一圈,他心疼妹子,便叫六幺扶姑娘去睡會子。
蘇媯本來想一直守著何夫人,直到劉神醫來。但肚子里的那塊肉實在鬧的她沒法,這時候萬一她再出點什么事,豈不是又要亂了?
才剛從滿是藥氣的屋子出來,就看見三姐蘇嬋顫巍巍地走來了。
“三姐,”蘇媯忙迎了上去,她抓住蘇嬋的手,焦急地問道:“可是劉神醫來了?”
蘇嬋搖了搖頭,她心疼地替蘇媯將垂下的發別到耳后,嘆了口氣道:“你也得愛惜自個兒的身子,你瞧你臉上沒半點血色,都憔悴成什么了。”
蘇媯扭頭看了眼身后富麗堂皇的屋子,沒有哭喊聲傳出來,已然就是萬幸,里面可憐的女人正在生死線上掙扎,她哪有資格喊累?
“三姐,為何劉神醫還不到?”蘇媯深知老三人品尊貴,不會像其他女人那樣暗中弄鬼,只是有時候人急了,會口不擇言:“你究竟有沒有給他寫信?還是你哄我。”
蘇嬋聽了這話一愣,但她終究年長蘇媯幾歲,所見所識也非凡女所能有,她輕輕地拍了下妹妹的手,拉了她往跟前廊子下走:“我怕他收不到信,所以每天都寫了叫快馬加鞭寄去,這樣就不會出錯了。”
“三姐,我不是故意懷疑你,也不是不相信你。”蘇媯紅了眼圈,她不敢抬頭看蘇嬋,只是哽咽道:“哎,其實我也寄出去好幾封信去洛陽,我知道他很討厭我,不知道會不會因為我的緣故,他不愿意來長安給母親瞧病。”
關心則亂,過去的公主李月華所關心的只是自己的小情緒,她很不理解為什么有些白頭宮女會愁悶哭泣,皇宮不好么,到處金碧輝煌,錦衣玉食。可自從宮傾那夜,她看到大明宮葬身火海,她看到最愛的父皇沒了聲息,最疼的幼弟被嚇傻,恐懼過后就是悲痛,失去親人那種如割己肉的鉆心之痛。現如今好不容易嘗到的母愛也要被剝奪,這就是老天對我的懲罰?
蘇嬋微微一笑,她寬慰老七:“不會,你想啊,就算他不愿來長安見你,可礙著我的面子,他總得,”
“站住!”
蘇嬋正說話著,忽然被蘇媯的疾聲厲色打斷。她順著蘇媯的目光扭頭瞧去,只見老五蘇婉正掀著簾子,一只腳踏在門檻上,尷尬地愣在原地。
盡管蘇媯已經有兩天沒有梳洗過,但那種發自骨子里的艷麗,都能讓任何女人相形見絀。出門前,蘇婉還在考慮要不要上個妝,但轉頭一想,何夫人病著,她要是一身脂粉氣過去,肯定會招父親不喜,還是算了。現如今瞧見這妖精似的老七,早知道就稍微打扮一下了。
蘇媯面色不善,她走向門口的蘇婉,冷冷道:“給我滾,現在老爺不在里頭,別在這兒獻殷勤。”
蘇婉干咳了聲,她低頭走到兩姐妹跟前,先輕輕給蘇嬋福了一禮,然后慢悠悠地端起架子道:“七妹可別混賴人,我是真心過來瞧二夫人的。”
老三蘇嬋一向心直,她最見不得這些無聊的小動作,可是又不屑于和蘇婉發脾氣,只是沉著聲道:“這兒不用你,你先 回去吧。”
而就在此時,忽然聽見里面傳來蘇人玉的驚呼聲:“娘,娘您怎么了,來人啊!”
蘇嬋蘇媯姐妹倆相視一眼,慌忙地往屋里跑,誰知進去卻瞧見一副可怕的場景。何夫人的手臂半擱在牙床沿兒上,一動也不動,不知是死還是活。而蘇人玉整個人倒在柔軟的地毯上,清秀的面龐上糊滿了血,哪里還有往日半點的風采!
蘇媯此刻不知道先去看誰,她感覺思緒在一瞬間都停止了,沒有理智,沒有想法,不能動,不能呼吸。她看見老三和六幺將地上的人玉往起扶,哥哥眼睛,鼻子,嘴,耳朵都在往出滲血,這是怎么了!
而老五蘇婉則是奔到牙床邊去瞧何夫人,她用兩根指頭探向何氏的人中部位,忽然一縮手,小臉煞白地對站在原地失神的蘇媯道:“何夫人,她,她死啦!”
這不是真的,絕不是。母親她剛才還平緩地呼吸著,她剛還好好的啊,怎么說沒就沒了呢,這是夢,我是做夢,這不是真的,是蘇婉,這賤人一來母親就出事!
蘇婉害怕死人,她嫌棄地一撇嘴連忙逃離牙床,誰知這個偷偷地小動作卻被蘇媯給全部捕捉到。蘇媯顫抖的手將蘇婉披在背后的頭發一把抓到手里,她全然不理蘇婉慘痛地哀嚎,她只是知道不能放開,就算頭發的主人再對她拳打腳踢也不能放開。
“你笑什么。”蘇媯絲毫沒察覺自己的身子在前后晃動,她的眼前是模糊的,她只是用盡全力看清老五蘇婉,嘶吼道:“為什么笑!為什么!”
蘇婉用指甲去摳,用腳去踹,雙手使勁兒拍打蘇媯的臉,尖刻道:“你哪只眼睛看見我笑了,你娘又不是我藥死的。”
“是你,就是你!”蘇媯木然地扭頭瞇眼看蘇婉,嘴一張一合地不知道在說些什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