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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幺是下人,自然知道這起東西的賊心眼,她故意將傘往右倒了下,這可將小廝們急的不約而同踮起腳尖去瞧。
蘇媯才不理會這些,她現如今滿心只有見蘇照晟。昨晚上拿了老三名貴的發釵,今兒個一大早就差可靠的奶媽子去街上的古玩店賣了銀子 回來。
小鬼難纏,只有想方設法拿了銀錢賄賂老爺身邊的人,才有機會見著閻王。老爹知道七女這幾日找了自己多次,故意不見,就連心愛的小兒子也吩咐過不見。
說不見就真沒半點機會了嗎?蘇媯坐在長凳上,她從袖中拿出把小香扇扇涼,以前做公主之時,夫子問她最喜古時哪個帝王將相。當年的她毫不思考地說,楚霸王項羽,沒別的理由,三十余年能做出如此驚天動地之舉,就算兵敗烏江又能怎樣,他的一生還是絢麗多姿的。
可如今呢,如果再問蘇媯一次,她絕不會說最喜霸王了。無顏見江東父老?迂腐。機會從來不是從天上白掉下來的,沒機會創造就去創造,哪兒跌倒就從哪兒爬起。
從遠處假山那兒轉出幾個人影,為首的正是老爹蘇照晟,后面跟著蘇府的白大管家。
蘇媯心中不禁一陣狂喜,果然成了。這幾日為了見老爹,她從母親那兒拿了不少錢給白大管家塞去,母親日子不好過,這些年攢下的錢大都捐助了她不爭氣的內弟何大寶。直到昨兒個拿老三的發簪換了幾百銀子再添補上,白大管家這才喜笑顏開地透露出老爺今兒會出現。
廊子下的小廝們見老爺來了,忙魚貫去門口躬身候著。蘇媯抓著六幺的胳膊起身,她用袖子將額頭上的汗抹干凈,稍微整理了下儀容便急步走到老爹跟前,款款地行了一禮:“爹爹。”
蘇照晟顯然沒料到會在這兒見到不想見的七女,他嗯了聲,慈愛地笑著對女兒道:“過會子爹要見客,你先 回去吧,得了閑再差人去找你來。”
蘇媯心里冷哼一聲,見個鬼的客,白大管家可是早都告訴我你今兒個無事。
“用不了爹爹多久的時間?!碧K媯頷首微笑:“聽三姐說爹您對《易》研究頗深,女兒今兒專請教您學問,不言其他?!?
這下蘇照晟倒在心里犯了嘀咕,老七找自己不說婚嫁說《易》?恐怕沒有那么簡單。
“你姐姐最愛鉆研這些經呀史的,你去問她吧?!?
蘇照晟說著就抬腳往門里走,蘇媯更快,她笑著緊跟在老爹身后,奉承道:“姐姐那點微末小技哪能比得上爹您呢,就半盞茶的功夫,爹爹教了女兒罷?!?
蘇照晟停下腳步,心里暗道,今兒個小七是有備而來的,也罷,難聽的話總是要跟她說明白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和王賓的這門親事,可是一定要聯,孩子的幸福和家族的前途,很明確,得犧牲前者。
作者有話要說: 終于忙完了,真是對各位親愛的說聲對不起啦??!如果可以的話,留個言,有驚喜呦╮(╯▽╰)╭算是大河對消失這么長時間的歉意啦。
第29章 醍醐灌頂
蘇照晟進得屋內歸坐后,立馬就有個清秀丫頭進來奉茶。白大管家白瑞是個再伶俐不過的人精,他知道七姑娘和老爺說要緊事,忙帶了奉茶的丫頭和六幺出去。
一飲清風生,膚寸寒云出。龍井蒸騰起的茶霧徐徐噴到照晟面上,連日來的郁結仿佛在此刻煙消云散。
安靜,該死的安靜。父女二人方才還在門外說好進來談會兒學問,此刻竟然誰都不肯先說。
終究蘇媯年輕按捺不住,她走到書桌前,執筆蘸墨在紙上不知寫了個什么,恭敬地遞給父親看。
蘇照晟這才慢悠悠地放下茶杯,他頭微微往后仰,將那片紙執得遠些瞧,滿紙只有六個疊起來的“一”,照晟開始不解,忽然想起方才小七說要請教自己《易》,便了然笑道:“這是易經六十四卦中的第一卦‘乾卦’吧?!?
魚兒上勾了。
蘇媯笑著稍微往爹爹身邊湊了些,這老狐貍可是精明的很,不能在他跟前露出一點點馬腳。
“正是呢。”蘇媯故意擺出崇拜的眼神,嫣然巧笑道:“《周易》乃十三經之首,女兒想學三姐遍覽群書,無奈才疏學淺,才看第一卦就難住了?!本褪且@樣先入為主,讓老爹自己給自己下套。
蘇照晟早年是商人,但卻愛干儒雅的勾當,為了能和那些上層人物打到交情,專門重金請名士教他入門的經學。
“《易》對你小孩子來說確實難了些?!闭贞缮聿氖莞?,手卻小的很,只見他用粗短的食指劃過那面紙,笑道:“乾上乾下,六十四卦第一,元亨利貞,吉祥如意,是個好卦。”這小七,想來是想借卦來游說我將婚事作罷,只是她為何用乾這樣萬事大吉之卦呢。
蘇媯看到老爹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便笑道:“請問爹爹,九五和上九怎么解呢?”
蘇照晟笑道:“九五曰:飛龍在天,利見大人。上九曰:亢龍有悔。這說明咱們家要有好事啊,先是你哥哥得了個肥缺,再是七七你有了好歸宿,大吉大利。”不管怎么說,得讓小七乖乖給王賓做妾。
蘇媯心里暗罵這老蘇的賊精,竟巧妙地將話題給繞道和王賓結親上了。
“表面上看是好卦,但是?!碧K媯將笑收起,嘆了口氣道:“飛龍在天,是龍飛的極限,超過這極限到亢龍有悔,就要化祥瑞為逆境,走下坡路了。爹爹,您說女兒解的對嗎?”
照晟一愣,一時間并沒能反應過蘇媯的本意,脫口而出道:“可是整個卦象還是好的呀?!?
蘇媯心里著急,暗罵老爹平日里聰明,這時候竟然反應不過來。
“爹爹,物極必反,盛極必衰。”蘇媯從蘇照晟手中將那張紙抽走,又往前湊近了些,嚴肅道:“為何爹爹在益州被人揭發謀反卻沒被皇上發落,為何爹爹被召到長安做了意國公卻沒了實權。姜皇帝先給個甜棗緊接就是巴掌了,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啊?!?
蘇照晟深深地看了一眼女兒,就是這意味不明的目光竟將侃侃而談的蘇媯給嚇住了,女孩不禁心中急道:爹他明白了還是生氣了。
此刻,蘇媯只覺得鼻梁上有座大山壓得自己難受,她忙道:“這位姜皇上自登基以來沒做任何清洗朝堂的動作,敢問爹爹,正常嗎?如今已然是新朝廷,您還照著舊朝廷的陋習給哥哥買官,女兒再請問爹爹,您真的買到官了么,我看未”
“住口!”蘇照晟忽然厲聲打斷蘇媯的話頭,他搶過蘇媯手中畫著乾卦的紙將其撕碎,一張儒雅的臉冷的嚇人,惡狠狠斥責道:“朝政是你能妄議的?真是把你寵的不知天高地厚了,這話若是讓探子聽了去,我蘇家豈不是被你拖累的滿門抄斬?!?
探子?正是了,依照姜鑠行事風格,怎么不會在大臣周圍廣撒密探網。蘇媯只感覺腦袋嗡嗡直響,既然做了蘇家的女兒,那便不能袖手旁觀,一定是要救的。
“爹,您一向是明白人,怎么在加官進爵這事上被迷惑的糊涂了呢。”
嘩啦!
蘇照晟將手邊的茶杯一把摔在地上,名貴的碎瓷片沾著清亮茶湯,那顆顆晶瑩的色彩仿佛在憐憫這個家族的無知和不幸。
“白瑞,六幺,都給我進來!”
在外面候著的大管家白瑞聽見老爺的聲音,忙攜著六幺弓著身子推門進來。里面的氣氛很緊張,白瑞從未看見過老爺這么生氣過,額頭的皺紋都扭成了‘川’字形,眼睛瞪得老大,只見老爺將大袖一甩,沖白瑞喝罵道:“七姑娘年紀小不懂事,都是帶她的奶媽子和六幺挑唆的。”
六幺委屈地跟什么似得,什么自己挑唆的,才跟了七姑娘多長時間,就安個莫須有的罪名給她。六幺和府里眾人一樣,非常地懼怕老爺,此時嚇得站在原地不敢動了,只感覺腿不是自己的。而白瑞則偷偷地抬起眼角打量了番面前的父女倆,老爺已經坐下,而七姑娘抿著嘴唇,眼睛透著不甘心,看來溝通失敗了。白瑞此刻不禁暗自腹誹,王大人哪里配不上她七姑娘,一個庶女罷了,真是得了便宜還賣乖,該罵。
白瑞將身子彎的更低了,沉穩請示道:“是,奴才這就將七小姐的奶媽子和六幺打發給大奶奶去處置。”
蘇照晟坐到椅子上,冷冷喝道:“不必了,以后七姑娘身邊人通通交給你管。年紀輕輕就敢忤逆尊長,缺管少教。白瑞,一會兒將七姑娘的東西從三姑娘那兒挪出來,搬到我和太太院里,我親自教她做人的道理。”
“是,老爺?!卑兹鸪蛄搜燮吖媚?,沉穩道:“依小人看,姑娘年輕不知事,皆是奶媽子和六幺挑唆的,格她們三月的米銀,如何?!?
蘇照晟道:“以后你全權處置,不必請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