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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此時,門咚地一聲被人踢開。蘇媯慌忙將韓度推開,來人并不是三姐蘇嬋,而是一個華服弱冠美少年。蘇媯一看這少年便知是自己的龍鳳胎哥哥,老六蘇人玉,兄妹二人長得實在太像了,只不過人玉比妹妹更多了些屬于男人陽剛氣。
翩翩佳公子,年十有五,蘇人玉身材高挺俊逸,仿佛只比韓度低了一點。他頭戴金縷合歡帽子,金線繡麒麟翻領紅上衣,左右兩臂露出窄袖黑內衣,銅制虎頭皮腰帶上掛著箭筒,腳蹬黑色長靿靴,面比傅粉更白,唇比點脂更丹,風姿有若巖巖之青松,舉止英氣灑脫,龍章鳳姿,雌雄莫辯。
蘇人玉面色含怒,他反手將門關上,大踏步走到對面二人跟前,上下打量了番韓度,對妹妹冷冷道:“我剛 回來就碰上三姐帶了幾個婆子往后樓這邊走,說是你身子不舒服。哼,我著急忙火地跑來,你就讓我看這個,還要不要臉了你。”
韓度起身擋在蘇媯面前,他亦從頭到腳打量了這個美少年一番,冷笑道:“小少爺,連你父親都得敬我三分,說話注意分寸。”
外面響起上樓窸窣聲和婆子們說話聲,蘇人玉拍了下大腿直叫糟了糟了。但這少年人反應極快,他一把將披風圍在妹妹身上然后抱起虛弱的女孩往出走,在路過韓度的時候,蘇人玉低聲道:“我妹妹名聲要緊,有事過后說,別跟出來。”
韓度瞧著蘇人玉挺拔背影不禁贊嘆,好聰敏的少年,只見那美少年一臉嫌棄地看著門口幾個胖婆子和三姐蘇嬋,不耐煩道:“起開起開,別擋六爺的路。”
蘇嬋眼中只有里屋傲然獨立嘴角含笑的韓度,她款款地給蘇人玉讓出條道,儒雅笑道:“有六弟在,哪里有什么不放心的。韓老師,表哥還在亭子那兒等著咱們呢。”
蘇人玉冷笑著白了蘇嬋一眼,嘴里嘟囔諷刺道:“花癡。”然后抱著妹妹頭也不 回地揚長而去。
聲音不大不小,正好所有人都能聽到。蘇家嫡長女身份尊貴,誰敢嘲諷她,也就只有這六爺了。六爺一貫驕矜眼里無人,這是蘇家宅門上下都知道的。說他是庶子看不起他吧,可老爺把他寵的跟寶貝疙瘩似得,誰敢在他跟前說重話了。再說這人長得實在太好了,在你跟前微微一笑耍個賴,就算你有再大的火氣,那也撒不出。宅門里下人私下傳,老爺遲早把爵位傳給這個小兒子,根本沒有大少爺的份兒。
被一個陌生的男人抱,簡直比吃了蒼蠅還別扭。蘇媯偷偷地打量這位小哥哥,真是個妖孽,長得簡直比女人還好看,不知他在門外站了多久,聽去了哪些話。
蘇人玉忽然冷哼一聲,他左右瞅了番,見沒人,才對懷里的妹妹冷冷道:“什么也別說,虧我天南地北的找你,你倒好,見著我連哥都不叫了。”
“哥。”蘇媯怯生生地輕喊了聲,她親昵地將頭枕在自己哥哥胸膛上,無奈道:“你看見了。”
“那人儀表堂堂,口氣也不小,好像還是個人物。”蘇人玉白了蘇媯一眼,忽而又滿眼的柔光,這美少年心疼地看著自己的妹妹,頭一低略過垂下來的花枝,低聲哼道:“不管他是誰,只要敢欺負我妹妹,都叫他好看。”
“胡說什么,那是三姐姐的老師,更是父親和表哥的貴客,你得罪不起的。”
“你見你哥怕過什么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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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中浮竹葉,杯上寫芙蓉。故驗家山賞,惟有風入松。1蘇嬋微笑著替韓度和王賓滿上竹葉青酒,此時清風徐來,將女孩袖子吹拂起來,登時就露出一雙如霜雪的皓腕,女孩頷首淡笑,粉頰含春,她歸坐后對韓度溫柔道:“您嘗嘗,是從益州老家帶 回來的。”
韓度端起酒樽一飲而盡,微微閉起眼睛品味唇齒之間的辛辣甘甜,有時候酒就像人生,入口時嗆得苦不可言,一可頭悶下去,那瞬間的眩暈感如踏云端般美妙。那么美人呢?韓度看了眼蘇嬋,好一雙腕子,可惜不是她的。
蘇嬋見韓度一眼盯住自己的手,嬌羞地忙低下頭,而此刻一旁喝的有些微醺的王賓嘿嘿怪笑了幾聲,搶過酒壺又給自己倒了一樽,有意無意道:“公子方才怎么去了那么久,是親自把七妹妹送 回閨房了么。”
蘇嬋覺得表哥這話里有話,酸味沖天,她不愿意讓傾慕的韓老師難堪, 回答表哥道:“表哥你說哪兒去了,韓老師就送到半路上,最后是六弟特意來把七妹妹抱 回去的。”
不知為何,王賓暗自松了口氣,他終究沒送成她。哼,這個韓度實在太惹眼了,有他在,在場的所有男人都會被比的黯淡無光,以前怎么沒發現這個人這么討厭。王賓心里雖這樣想,但他仍是一臉的笑,扭頭對蘇嬋道:“人玉 回來了呀,姨父這下可不用再一撥一撥地派人出去尋他了。”
聽到這兒,韓度心中一片黯然。女兒不值錢,丟了就丟了,兒子可就不一樣了,金貴哪,看來蘇照晟這精似鬼商人也是有軟肋的。
王賓眼里忽然閃過一絲狡黠,他對韓度笑道:“公子見過我家六弟沒。”
韓度想起方才那個眉目如畫的少年郎,對王賓點頭道:“真是個不錯的孩子,日后必成大器。”
王賓冷哼一聲,他有意無意地看著自家表妹,帶著抹嘲諷笑道:“正是呢,姨媽的長子儀表兄都沒六弟這般受人抬舉,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才是嫡出呢。”
韓度見蘇嬋面色有些不自在,忙笑道:“他還是小孩子罷了,大人嬌縱也常見,王兄這話未免有些過了。”
王賓心里有些不自在,他又悶了一口酒,挑眉笑道:“公子覺得七妹和人玉長得像么,真真都是人間絕色。若六弟沒生在這樣的人家,做了孌童定會讓人垂涎不已,告訴兄弟,你想不想一親芳澤?”
“表哥,你胡說什么。”蘇嬋慌忙拉了下表哥的袖子,她看著面色不善的韓度尷尬笑道:“公子,我表哥喝多了,他平日里不是這般亂說話的。”
韓度蹭地一下站起來,王賓是個聰明人,他話里有話。若真的諷刺蘇人玉倒罷了,非要牽扯上蘇媯,一親芳澤,究竟親誰的芳澤。王賓,你已經注意到蘇媯了嗎?如果你知道她的真實身份,估計嚇得連頭都不敢 回。
“王兄好歹是當過駙馬的人,怎地說話還如此粗俗。”韓度居高臨下地俯視王賓,譏笑道:“說話要當心哪,禍從口出。”
作者有話要說: 注1:武則天的詩《游九龍潭》
第20章 劍蘭
蘭之猗猗,揚揚其香。
梳妝臺上擺著的一從劍蘭優雅地隨風搖晃,根部的花苞每天都會長大一點,花開之時會有無數文人墨客前來贊美它的高貴清雅,那么我的孩子呢,他在我的肚子里也是一天天地長大,他出生時有誰承認他,太殘忍了。
蘇人玉將妹妹安置好后就急匆匆地走了,說是父親急著見他。蘇媯懶懶地靠在軟枕上發呆,她手撫摸著小腹,一雙漂亮的眼睛危險地瞇住。這個孩子真的是無辜的嗎?那我弟弟李默呢,他才五歲,什么都不懂就被嚇傻了,他不無辜嗎?大明宮無數枉死的宮人呢,他們不無辜嗎?孩子,你錯就錯在選擇了一對狠心的父母,他們之間沒有愛,只有恨。
蘇媯仔細地打量韓度給她的小瓷瓶,釉色光亮,胎薄細致,里面裝著完美的安胎藥!姜鑠,你知道不,方才我一直想著將這孩子拿掉,結束下一代的痛苦。可是我現在改變主意了,我要這個孩子活,好好的活,健康的活。你放心,我會把你的孩子生出來,然后讓他親手給你端一杯斷腸酒。
很有意思,對吧。
這一日來了不少人,蘇婉被她母親趙姨娘強拉了來給蘇媯賠禮致歉,平日里各處管事的媽媽們也紛紛托里面的大丫頭們給七姑娘遞治腿傷的藥,因為她們不約而同地感覺這個七姑娘馬上就要大富大貴了,趕著熱灶總比什么也不做強。蘇媯懶得應付這起人,拉了被子悶頭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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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被餓醒,已然是掌燈了。睡得多了,頭有些暈,蘇媯強撐著起來,驀然發現燈旁坐著個穿青色綾緞襖的清秀姑娘在做針線活,那姑娘看著只比自己大一兩歲,眼睛又大又水靈,不知在想什么,正笑的甜呢。
“那坐的是誰?”
燈下的姑娘聽見聲倒不慌忙,她將扣在桌子上的杯子拿起灌了杯滾水,笑著給床上的姑娘端過來,邊走邊笑道:“姑娘睡迷了,是我,六幺呀。”
六幺是母親何姨娘跟前的大丫頭,極穩妥可靠的人。蘇媯順手接過杯子望了圈周圍,看來飯點早都過了,她淡漠地對六幺說道:“你不在姨娘跟前伺候,在我這兒守著作甚。”
六幺坐到蘇媯跟前輕笑道:“今兒個六爺在太太跟前求了恩典,讓小婢今后專伺候您呢。”
這是派人來伺候我還是監視我,哼,這個蘇人玉倒想的周全。
“你過來姨娘那邊怎么辦?”
六幺將錦被替蘇媯往上拉了下蓋好,輕笑道:“姨娘早在姑娘 回府那日就想讓我過來,只是人微言輕不敢在太太跟前提,一直擱著。姑娘放寬心,那邊還有秀秀她們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