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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擔心。”林簡輕聲道:“高秘書長那里多得是合用的智能義肢,我可以順手幫你捎一架來。”
他徐徐伸出右手,凝視著食指上斷裂的紅線:“正好我也要看看,到底是哪個傻逼把我的陣法給毀了。”
林簡伸手招來那些離散的藥片時,自己心里都不由得驚駭不已。
雖然看起來風姿翩翩逼格爆滿,但他出場時那一揮衣袖不過是想打落眾人手上的藥片而已。世間久染人氣的事物都會別有靈性,在遭遇陰陽突變時會隨之感應,現出浮空移動等種種異相,世人偶然見到,通常都會以為是鬼魂作怪,因此以訛傳訛,呼為鬧兇。而道教考究原理,以此創生出一門小小的法術:只要施術者控制陰陽流動,就能激發細小物品,使之突然震動懸浮,造出種種怪相。這種小術法原理簡單操作簡易,效果卻很難控制,至多不過是市井的小雜耍。
但現在,林簡僅僅是稍微催動了陰氣,那些飛散的ba元素竟如臂使指靈敏之極,剎那之間全數相應了召喚,倦鳥歸巢一樣全涌進了他的衣袖。不光如此,林簡還能清晰察覺到袖子里碎屑彈動,轉瞬之時手指微微一麻,一股熱氣從手腕處涌出,繞過勞宮穴直沖手指,而后自指尖噴薄而出,無數ba塵屑從衣袖深處翻涌而上,被熱氣牢牢吸附在了手掌十指上。
仿佛是這一次使用了自己身體的緣故,他幾乎可以敏銳感知碎屑貼附與指尖的詭異麻癢,甚至好像手臂已經隨著塵屑而延生變長,乃至可以覺察出微粒的每一次觸碰撞擊,與熱流在空氣的旋轉鼓動。脩然間心中仿佛成了一面明鏡,袖里乾坤如畫卷一樣在鏡面展開,連碎屑的漂浮都歷歷可辨。
林簡心下驚駭不已,面上卻全力保持了鎮定。他抬起頭來掃視過僵立在原地的四個白大褂,微微一笑:“諸位醫生們,難道ba元素已經拿到藥品資格證了?”
他身后眾人登時大嘩。這四個醫生卻還是一動不動,呆若木雞。
林簡凝視著四個白衣人,徐徐道:“現在諸位最多算個投毒未遂,盡早自首也不是就沒有希望,何必頑抗到底?你們的同伙已經是束手就擒了,又何必再重蹈覆轍。”
聽到“同伙”兩字。其中一個醫生終于有了反應,他慢慢抬起頭來盯著林簡,眼神空洞無物。片刻后,他嘶聲道:“你抓住了他們?”
林簡點頭。
“喔。”他漠然道。
話音剛落,林簡只覺大腿一麻,而后整條腿的肌肉都發起軟來。他尚沒有反應過來,那種麻痹酸軟便迅速沿小腿而上,瞬息之間便蔓延到了盆腔大腿,而后急速上竄,朝著腰腹野火似的進發。不過區區幾秒鐘,他的整個下半身已經是一片麻木僵直,完全沒了知覺。
林簡晃了一晃,忽的展袖一抖,無數塵屑紛紛揚揚自袖中飛出,頃刻間便浮滿了林簡周身上下。他伸手虛按空中稍稍用力,身體往上一竄,竟晃晃蕩蕩離開了地面,懸在了半空十幾厘米處。后面立刻是一陣驚呼。
林簡緩緩松開手掌,側頭朝白大褂們溫和一笑,徐徐道:“說起來算是我一葉障目了。嗯,剎那之間使人下體癱瘓不能動彈,有這樣本事的可不多……倀鬼一向少見,沒想到我竟能一面瞧見四個,這趟真是沒白來。”
他的話好像按動了什么機關,四個白大褂同時抬起了頭,四雙無機質似的眼睛從四個角度牢牢盯住了他。林簡瞇著眼睛回望了他們一圈,忽的輕吹了一口氣,那些塵屑飄飄揚揚向上飛卷,將他牢牢的罩在了空中。
“據說年深日久的老虎別有本事,能夠驅使被他吃掉的人,讓鬼魂幫它引誘活人,所謂為虎作倀。”林簡站在虛空之上俯視著四個醫生,聲音柔和:“這些喪生虎口的倀鬼沒什么別的本事,最擅長的就是狐假虎威。平常人只要聞到他們的氣味,兩條腿就自然走不動路了,體弱的甚至會直接暈厥過去。這樣就方便老虎下嘴……這么看來,諸位的業務還是很熟練的嘛。”
沒人答話。
林簡絲毫不以為忤,他掃了一眼走廊,口氣更溫和了:“也對,倀鬼確實沒什么智商。不過諸位好歹給我解一個疑問吧——現在倀鬼都到齊了,你們的老虎又在哪里呢?
第80章 風虎云龍
其實我根本就不懂怎么打架。
林簡獨自漂浮在癱軟的眾人面前,衣袖與下擺隨微風而微微浮動,像是翩飛的蝴蝶。他的目光依然清澈專注,像x光線一樣掃過僵直站立的四個白大褂,神態中絲毫不露聲色。好像一切都盡在掌握。
然而此時,他的心里事實上有點驚懼。
他急中生智使的那個法術確實起了作用,原本用來法事上操縱紙錢掃帚的騙人術法(古時道士超度死者,為了展露神通會故意將較輕的紙錢掃帚碗碟等拋上空中,以江湖戲法讓它久久不落,以此牟利)不出意料地被ba元素催化出了驚人的效力,足以托起一個成年男子。而在離開地氣后腿部的麻癢也已經被止住,甚至有了逐步消退的趨勢。但大腿以下的酸軟之感卻牢牢守住了陣地,絲毫沒有屈服的跡象……如果不是他現在兩腿懸空全不受力,大概已經被迫跪在了地上。
倀鬼的法術全部來源于驅使鬼魂的老虎,老虎的威風越大,修持的年頭越久,倀鬼的法效就愈發強盛。一般的倀鬼甚至不能直接在活人的呼吸之氣前現身,充其量只能以幻聽與錯覺迷惑陽氣虛弱的孤身行人。而現在走廊里擠滿了壯年男性,呼吸之間陽氣撲面,更遍布著玻璃片與紅繩等破陰的煞物,這四個人卻渾然無恙,一招出手竟然讓林簡反應不及,直接吃了一個大虧。
這么強橫的倀鬼……
“你們背后的老虎在哪里?”林簡道。
沒人說話,那五個白大褂依然保持著沉默,五張面具一樣僵硬死板的臉一動不動,五雙無機質一樣漠然的眼珠微微上翻,死死盯住林簡。
林簡嘆了口氣,輕聲道:“看來只有我自己找了。”
話音剛落,離他最近的白大褂突然動了——他合攏了雙腿,猛然蹬地跳起,朝著林簡一拳擊去。這一拳迅猛之極,拳頭剛到半路,凌厲的風已經掃到了林簡面上。林簡渾若無事的朝著白大褂微微一笑,悠悠朝拳頭輕吹了一口氣。剎那間ba元素聚攏舞動,林簡的身體隨之飄然后移,險而又險的躲過了白大褂的拳頭。
白大褂曲腿落地,正欲蹬地發力再次彈起,忽然風聲驟響,林簡袍袖獵獵鼓卷,灑出一片五顏六色的ba煙霧來。那些煙霧當空飛揚,蚊子見血似的朝白大褂臉上撲來,前赴后繼的吹向他的眼睛。白大褂尚未來得及反應過來,無數灰塵碎屑已經沖入了他的雙目,頃刻間將眼皮眼珠都遮了個結結實實。他喉嚨里咯咯一陣怪響,身子一晃,直挺挺栽了下去。
林簡抖了抖袖子,將飛散的塵土再次聚集,曼聲道:“都說老虎的本事全靠著一雙眼睛,看來只要把招子給廢了,這百獸之王也得虛上幾分吶。”
他再次低下頭來,目光仔細掃過了剩下那三個倀鬼的眼睛,希望能從他們的眼神中找出一點不同的影子——據說老虎操縱倀鬼靠的就是眼神瞳孔。通人性的惡虎甚至能直接將倀鬼的眼睛與自己的眼睛聯通,借著鬼魂的視野探測消息……但現在他什么也沒看到,那三個人依然呆若木雞,就像僵死了的木頭人。
難道真要把這三個人一個個收拾了?
林簡有點頭疼了。收拾倀鬼容易,但要解除腿部的麻痹就必須要找到驅動倀鬼的元兇。如果幕后的操縱者真的打算放棄這四個手下,那么整個醫院的后遺癥就真會成了死局。毫無辦法。
必須把老虎給逼出來,他想。
林簡抬頭看了看月亮,借著月光估了估時辰,然后他低下頭來,慢慢從衣袖里伸出了左手。左手的食指上一點殷紅,已經被指甲掐出了血。他垂下手來屈指輕彈,指尖上的血液隨之射出,不偏不倚的落在了自己腳下。
“風來。”他低聲說。
話音剛落,走廊四處驟然嗖嗖作響,狂風大作,而后各個窗戶嘩啦啦震動,窗簾震蕩鼓舞,筆直的向里獵獵抖動。林簡身側的ba碎屑隨風鼓卷,像濃霧一樣的彌散收縮,最后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出,躲在林簡身后的幾個人紛紛尖叫,忙不迭的抱頭蜷身,驚慌失措的躲避激揚的塵土。
幾分鐘后風聲越來越盛,狂風鉆進衣袖領口,吹得人們的衣服浪花一樣的鼓卷起伏,風里沙塵彌漫,打得皮膚隱隱作痛。每一個人都縮起身體捂住了口鼻,唯恐吸入了一丁點灰塵。嗖嗖狂飆中林簡的聲音隨風鼓舞,越發響亮清晰:“所謂風從虎云從龍,現在風聲這么大,干嘛不出來走走呢?”
這句話被狂風裹卷帶動,沿著走廊病房四處回蕩折返,一時間醫院里人聲響亮,無數“干嘛不出來走走呢”的回聲在風中次第想起,就好像無數個林簡在依次說話。
回聲震動了整整十九次后,風聲驟然變小變弱,向著走廊的方向急劇收縮,不過幾秒鐘的時間,嗖嗖聲漸不可聞,高高豎起的窗簾跟著一一落下。猛烈砭骨的狂風迅速減弱,片刻間化作微微輕流,像水一樣的從每個人的衣裳頭頂處劃過。最后消弭無聲。
林簡終于笑了出來,他側身看向走廊的盡頭,聲音輕柔:“閣下終于肯出現了?”
沒人回答。片刻后沉重的腳步聲隱隱響起,好像一個重物正在蹣跚舉步,朝走廊徐徐走來。漸漸腳步聲越來越響亮清晰,林簡身后的人開始止不住的抽氣。
半分鐘后,走廊盡頭影子一閃,而后地板砰的一聲悶響,一個影子踩著響聲從陰影里一步躥出,一動不動的站在了原地。
縱然林簡心下早有準備,驟然見到這陌生的黑影也不由大吃一驚:他面前既不是老虎也不是重物,而只有一個瘦瘦小小的矮個子,全身密不透風的裹著一層又一層的黑布。他唯一露出來的眼睛上戴著一副奇大無比的墨鏡,硬是沒有露出一點皮膚。
這渾身黑衣的矮個子直挺挺的站在原地,再也沒有動一動。
林簡回過神來:“你是這三個倀鬼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