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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林簡輕聲說,他的目光滑過地面:“那就請你回去把留在病房的那幾位朋友一起叫過來吧,人多好辦事。”
“都聚到這里?”高大冠皺了皺眉:“林先生為何不一起去病房?雖然現在停了電,但好歹還能擋擋涼風。就在這里未免……”
“我這也是沒辦法啊高先生。”林簡搖頭:“這里可是整棟大樓的風水要地,必須牢牢看住。現在醫院里的情況我們是一頭霧水,剩下的人也是啞的啞癱的癱。既然天時人和都不在手上,這點地利可絕對要把握住。”
高大冠面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他鄭重點頭應下,拄著拐杖轉身就走,幾個跳躍后就消失在了走廊的盡頭。
蘇洛盯著高大冠消失的方向,沉吟道:“這里是風水寶地?”
“當然不是。”林簡一口否定:“這里四面透風,漏得跟個篩子一樣,哪里可能聚下風水?”
“你在騙他?”蘇洛低頭看了他一眼。
林簡神情自若:“現在這里不是風水寶地,但隔一會兒可就是了。蘇總,風水可不止是自然形成,更多的還是人工改造。現在醫院里陰氣深重,剩下的陽氣源頭自然必須聚集起來才能發揮效力。而且你沒注意到么?高大冠的影子并沒有離開他的身體,他現在只是癱瘓而已。”
“你是說……”蘇洛皺起了眉頭。
“很簡單。”林簡聲音從容:“高大冠那群人身上一定有什么特殊之處。我們參加的那次聚會恐怕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一群心懷鬼胎的人當然要綁在同一條船上才能讓人放心。好啦,勞煩蘇總盯著那里,有什么變化請第一時間通知我。”
他費力的抬起自己的右手,遙遙指向走廊盡頭的某處。
高大冠花了很大的力氣才說服病房里那群驚魂未定草木皆兵的受害人。這些人在被倉促叫醒后又驟然面對癱瘓加失語的殘酷現實,縱使他們一個個都是手握大權心機深沉的高官顯要,一時間也驚慌失措反應不及。在突然聽到有某個神秘莫測的林先生要他們走出病房時,他們的第一反應可不是感激涕零興奮難耐,而是“你特么逗我?”
在這種歇斯底里情緒的主宰下,大多數的受害人都喪失了理智,他們喋喋不休反復質問,死也不敢踏出病房一步,到最后高秘書長甚至不得不動用他的身份威逼利誘,靠著對那位神秘莫測的林先生接近無恥的吹捧才勉強激起了他們一點可悲的信心。在足足耽擱了十五分鐘后,大隊人馬才磨磨蹭蹭的出發了。
可這出發之后,一路上也甚是不安穩。他們這群嬌生慣養的病人全都被驟然驚變嚇破了膽子,直接有驚魂未定到了草木皆兵的地步。只要有點風吹草動聲響輕微,就能把幾個膽小的人嚇得驚聲尖叫手舞足蹈,而后一聲驚叫激起十聲尖叫,整個隊伍就像合唱團一樣此起彼伏聲音震天,吵得整棟樓都嗡嗡狂響。最后高大冠只能咬牙讓他們閉嘴,他拄著拐杖走到了隊伍的最前方,憑借著體型優勢把后面的視線堵了個結結實實,眼不見為凈。
“簡直不可理喻!”高大冠一片帶路一邊大聲斥責:“諸位大多也是政府皇室里有頭有臉的人。怎么就這么沉不住氣?不過就是暫時的行動不便而已,你們就這么舉止失常?”
他后面的男男女女們面上露出了尷尬之色。高大冠扭頭怒視他們,語氣毫不客氣:“在這里我說清楚了,那個林簡林先生是現在我們現在唯一的希望,其余時候開點小差我可以原諒,如今性命關頭了,哪怕你們苦膽嚇破了也得給我忍著!聽到了沒有!”
他身后的眾人渾身一顫,下意識地挺直后背:“聽到了!”
“我知道你們不容易,都是坐辦公室的,哪里想到有這些。”高大冠嘆了口氣:“可這么大驚小怪驚聲大叫也不是個事兒。別的不說,萬一破壞了那邊的什么法術該怎么辦?無論忍一忍。”
他搖了搖頭不忍再說,轉過身去就是一個跳步,一躍跨過了最后一個轉彎。高大冠頭也不回:“把精氣神端起來吧。好歹也讓林先生高看——啊啊啊啊啊!”
“哎呀,”走廊的盡頭傳來一個清朗的青年聲音:“高先生您可別動……”
“別動什么?別動什么!”高大冠尖聲狂叫:“你——你那邊是堆什么東西?”
“喔。您說這個啊,這叫降頭。”
第66章 恐嚇
如果要知道高大冠看到了什么,我們還得把時間調回幾秒鐘。當時高大冠剛跨過走廊的轉彎,站穩后第一眼竟然沒看到林簡。他瞇了瞇眼睛掃視過去,第二眼就看到了血光滿地,中間坐著一個披頭散發的白衣男子,一雙發紅的眼珠子從頭發絲里翻出來,直直盯著他的臉。
然后他就嚎出來了。
不過嚎了這一聲后高大冠立刻就聽到了林簡不滿的嘟囔,讓他站著別動。他驚恐未定注目一看,卻原來是穿著雪白病號服的林簡屈膝盤坐在地。他周圍的窗戶玻璃碎了一地,玻璃的邊緣上隱隱有著血跡,剛剛那滿眼的血光,好像就是從這帶血的窗戶玻璃上折射來的。只是不知道這么一點血跡,怎么可能搞出那么驚悚的陣仗。
“你到底在干什么呀……”高大冠有氣無力的呻吟,他深深覺得自己丟臉透頂。
“喔,你說這個呀。”林簡環視滿地的玻璃:“這是降頭,一種巫術。高先生初次見到可能不太習慣。”
“降頭?”高大冠莫名其妙:“什么東西?”
林簡微微一笑,沒有再回答高秘書長。他伸手理了理自己的頭發,發絲下烏黑溜圓的眼珠骨碌轉動,視線像x光一樣掃過高大冠龐大的身體:“……七八九——沒想到您這邊居然有九個幸存者。話說諸位就躲在后面不出來?”
窸窸窣窣的啪啪聲中高秘書長費力的側過了身體,他身后一張又一張的冒出驚惶失色的慘白面孔,整整十八只眼珠子在比墻壁還白的臉上轉動,最后一齊盯住了林簡。
林簡朝他們笑了笑,不出所料的看到了一陣戰栗。
在面面相覷好幾分鐘后,這群拄著拐杖的人群開始擠擠挨挨互使眼色。一個緊緊站在高大冠身后的青年戰戰兢兢開了口:“你,你怎么知道我們的人數的?”
林簡沒理會他,他移目高大冠。高大冠上前一步趕緊解釋:“這是太子殿下的表兄,溫文閣下,現在是上院議長的秘書。”
“喔,溫秘書啊。”林簡慢條斯理的說,他的目光掃過溫文白皙光滑的臉,滑過他額頭上那道福祿紋:“我怎么知道的恐怕不重要吧?就算講了你也未必懂。現在你要關心的應該是自己才對——溫先生平日里熬不熬夜啊?”
林簡這幾句話很不客氣,溫文的臉色當即紫漲起來,只是懾于面前這詭秘莫測的局勢,他咬著嘴唇到底是沒敢說話。一旁的高大冠見勢不妙,馬上插嘴和稀泥:“現在局勢詭異,我看也不用一個個介紹啰嗦了。林先生,我們直接開始吧?”
林簡沒理他,他依然盯著溫文不動聲色:“溫秘書,你晚上一般不熬夜吧?”
“你到底什么意思?”溫文冷聲道。
“沒什么意思。”林簡微笑了起來,他的眼睛一點點掃過溫文的臉,目光里卻渾無感情,就像在看一個死物。被他這么一看溫文心下突地一顫,情不自禁的后退了半步。卻聽到林簡的聲音慢條斯理:“閣下的生活狀況本來也和我無關,可現在情況不對,什么事情還是求個安心好——溫先生,你臉上那兩個黑眼圈,總不會是昨天熬夜留下的吧?”
林簡朝身后揮了揮手,一塊平整光滑的鏡子從地上飄起,不偏不倚的懸在了溫文面前。溫文抖著手接過鏡子,赫然只看到一張蒼白憔悴的臉,和腫大臉袋上兩個煙熏一樣的黑眼圈。他甩手扔出鏡子,啊的一聲狂叫出聲:“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白衣的青年坐在血光中朝他微笑,聲音溫和得就像在談天氣:“諸位真以為只是半身不遂這么便宜么?久入鮑魚之肆則不覺其臭,你們大驚小怪了半天,就沒發現彼此身上有什么不對么?”
一語既出,人群轟的一聲便炸了鍋。拄著拐杖的男女老少驚慌失措的互相打量,駭然發現不知何時起自己對面的人竟然已經變得憔悴蒼白不忍直視了。而很快他們又看到了來自四周驚恐的目光,幾乎立刻就猜到了自己身上發生了什么。沒有幾秒鐘走廊上已經鬧成了一團,尖叫聲和哭聲此起彼伏,還有人從拐杖上滑了下去,癱在地上放聲哭嚎。
“安靜!”林簡高聲怒喝。
走廊立刻靜了下來。九張浮腫的臉呆呆的看著他。
“哭什么?”他冷笑著掃視過面帶瑟縮的眾人,聲音冰冷:“哭有用的話我陪你們哭。現在安靜下來乖乖聽好——一個也不許打岔!——這里誰是正午十二點到兩點出生的?”
一分鐘后,一個頭頂微禿的男子顫巍巍舉起了手。
“這位是皇家經濟辦公室的顧問,”全程裝聾作啞的高大冠立刻介紹:“楊林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