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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警方的做派。”渾厚的男聲冷笑:“依據(jù)《緊急狀態(tài)法》,在嚴重危害公共安全的案件中,警方可以無視某些累贅的‘合法權(quán)益’。現(xiàn)在,我就要合法的把林簡叫醒,命令他配合警察調(diào)查——劉米思,讓開!”
“嚴重危害公共安全——真是萬能的口袋罪!你這根本就是在掩飾——”
“劉秘書。”林簡清了清喉嚨,:“請進來吧。”
門外的聲音戛然而止。片刻后房門被推開,蘇氏秘書劉小姐板著臉走了進來,后面跟著一個一聲警服的高大男子。
“抱歉打擾您休息了。”劉小姐再沒有理睬身后的警察,她徑直向林簡鞠了個躬,聲音冷淡:“這位是l市的特派專員,王警官。王警官夙興夜寐勤于工作,這次半夜造訪,是希望向您了解一下情況。”
她在“夙興夜寐”上加了重音。
林簡當然聽得出劉米思的弦外之音,但他覺得自己還是先裝聾作啞比較好:“不是說好了明天詢問么?怎么突然就這么著急?”
“貿(mào)然打攪林先生,我們也深感歉意。”王警官依舊是一臉面無表情波瀾不驚的官相,好像渾然不把劉米思話里的譏諷放在心里,他聲音里連一點抱歉的意思都欠奉:“不過,警方現(xiàn)在遇到了超乎預料的困難,我們希望能立刻從證人口中獲得第一手的信息,希望你配合。”
劉秘書冷哼了一聲。她施施然走到林簡床邊,端然坐下,神情似笑非笑:“超乎預料?警方原本的‘預料’又是什么?現(xiàn)場勘測還沒做完,某些人就忙著拷問目擊者了?”
王警官依然不為所動:“如果只是一般的突發(fā)事件,自然不用麻煩林先生。現(xiàn)在的問題是整個案件都已經(jīng)完全亂套,我們已經(jīng)沒有辦法調(diào)查下去了。并且,這次事件之所以難以收場,恐怕和林先生也有極大的干系。”
林簡皺了皺眉:“與我大有干系?”
“那六個犯罪嫌疑人是你制服的吧?”王警官一雙利眼直視林簡,目光好像x射線一樣上下掃視:“還用了某些特殊的手段?”
林簡在休息室里的施的法術(shù)聲勢實在太大,無論如何不可能掩蓋下來,思來想去他干脆承認:“不錯。”
王警官不動聲色:“那你知不知道,至今為止那六個人還在搶救?”
林簡神色從容:“蘇總已經(jīng)告訴過我情況了。不過王警官恐怕搞錯了吧?他們昏迷不醒的原因只怕有大半都是作法自斃,聞到了自己同伙釋放的麻醉藥。這與我又有何干?”
“如果只是‘昏迷不醒’,自然不是大事,也就不必這么大張旗鼓的來勞煩林先生。區(qū)區(qū)昏迷的小毛病,也不必浪費icu的醫(yī)療資源。”警察微微瞇起了眼睛,表情莫測:“單純強調(diào)昏迷就是避重就輕——不知道蘇洛有沒有告訴你,從今天上午九點開始,這六個劫匪開始接二連三的爆發(fā)細胞衰竭癥狀?麻醉劑可沒有這效果啊,林先生。”
“細胞衰竭?”林簡心頭微微一沉,下意識地覺得有些不對,“請問是怎么個衰竭法?”
話音未落,王警官的眼睛已經(jīng)勃然發(fā)亮,他的目光灼然熾熱,像刮骨刀一樣上下掃視林簡,令他驟然生出了被x光透視而無所藏身的感覺。“林先生,怎么個衰竭法屬于刑事機密,恕我不能透露細節(jié)。”王警官目不轉(zhuǎn)睛迫視林簡的面孔,他神色專注嚴肅之極,似乎是在細查嫌疑人面孔最細微的變化:“我只能告訴你我看到了什么。兩個小時前我探視過嫌疑人,隔著整整七面玻璃和一屋子的導線儀器。說實話第一眼我還以為是走錯了門,病床上躺的人滿頭白發(fā)滿臉皺紋,手臂上還有老年斑,簡直是上百歲的垂危病人。他們的主治醫(yī)生告訴我,這些人送進來的時候一切正常,所有的白發(fā)皺紋老年斑都是在醫(yī)生的眼皮子底下一件件冒出來的,分批分次。從早上六點半開始長白頭發(fā),九點皮膚明顯松弛,到下午發(fā)現(xiàn)大量老年性疾病的前兆,一切變化在十個小時之內(nèi)完成。這位醫(yī)學專家告訴我,那六個人身上發(fā)生的現(xiàn)象以現(xiàn)有的醫(yī)學知識幾乎完全無法解釋,他們依舊非常困惑,甚至束手無策。醫(yī)生們不清楚內(nèi)情,自然想不明白,我也不能說出實情。現(xiàn)在病房里人人知根知底,我也就不說暗話了:林先生,那六個人的細胞衰竭和你的‘特殊手段’到底有沒有關(guān)系?你到底用了什么特殊手段?”
室內(nèi)一片沉默,唯有王警官擲地有聲的質(zhì)問還在回蕩,病房氣氛驟然緊張。林簡移開眼睛,避過警察鷹鷲一樣銳利的目光,他默然不語神色鎮(zhèn)靜,心頭卻是七上八下叫苦不已。
十個小時內(nèi)衰老當然不可能找到醫(yī)學上的解釋,可也不能用玄學法術(shù)來敷衍。尋常的惡鬼邪法損害的也就是活人的真元血氣,能令人面黃肌瘦骨瘦如柴,乃至虛弱而死,卻無論如何不能令人衰老。衰老與青春不止是外貌,更與陽壽息息相關(guān)。一夕之間驟然衰老代表的是陽壽的劇烈削減,從道術(shù)的理論上講,這是逆天改命褻瀆鬼神時才會有的“天譴”!
但這么一來更解釋不通。天譴削減陽壽,針對的是逆天改命。所以歷代被天譴減壽的無一不是法力通玄的大妖道——也只有他門才有這個本事逆天。那六個人就算壞得再千奇百怪罪大惡極,總不可能有逆天的能耐吧?
林簡的腦子里轉(zhuǎn)著那六個人的影子,越想越覺得這不像是能逆天的人物,但偏偏減壽的跡象又已經(jīng)擺在眼前不容否認,想破了頭也理不出個所以然。他沉思未罷,王警官已經(jīng)開始催促:“林先生,你考慮了這么久,不知道有沒有個結(jié)果?夜深露重,你早點說完也早點休息。”
林簡還未答話,坐在他身邊全程圍觀的劉米思已經(jīng)柳眉倒豎:“王警官,當初是你非要半夜闖病房,現(xiàn)在還倒打一耙責怪病人反應慢?誰在半夜——”
“轟!”
突如其來的閃電將屋內(nèi)照得如同白晝,緊隨其后的雷聲轟然炸響,將劉米思的下半句淹沒在沉悶的隆隆聲中。刪掉過后病房里的三人都抬起了頭,透過半掩的窗戶,他們看到了月明星稀的夜空。
“奇怪。”劉米思訝然道:“晴天怎么打這么大的雷?天氣預報上沒說今天有雷陣雨吧?”
林簡心頭一跳,一個不妙的猜想像氣泡一樣浮出表面:
不會是……雷部吧?
第60章 雷霆和腿
“難道是雷部?”
這個念頭像氣泡一樣冒出來,旋即又被林簡抹掉。所謂“雷部立至”,在道術(shù)術(shù)語中等同于上干天怒五雷轟頂,就算在天譴中也是非同尋常的刑罰(天譴繁復多樣卻往往隱而不露,通常只是令人運勢轉(zhuǎn)壞身體虛弱而已,罕有驚世駭俗的舉措)。歷來能招來雷部天罰的無一不是巨妖大魔窮兇極惡,少說也得是名垂青史的人物。如果躺在icu那六位有這樣了不起的本事,當日休息室里死的必然就是林簡他們。
換而言之,就算那六人真的曾逆天而行事,就算他們的早衰真與天譴有關(guān),他們的本領(lǐng)也絕對沒到動用天雷的地步。無論從何處考慮,方才那幾道雷響都應該是出乎自然。
林簡思索未罷,那廂王警官已經(jīng)等得大為不耐,他眉頭一皺聲調(diào)森冷:“林先生,現(xiàn)在人命關(guān)天案情緊急,有什么你還是說了吧。你放心,就算是真的做了什么不得了的,充其量也就是個防衛(wèi)過當。實在沒必要這么遮遮掩掩!”
這警察口口聲聲人命關(guān)天防衛(wèi)過當,顯然是已經(jīng)把林簡當成了早衰的真兇。就算林簡早有預料,驟然聽到此語也不由得怒上心頭,當即反唇相譏:“王警官‘防衛(wèi)過當’來,‘防衛(wèi)過當’去,又有什么真憑實據(jù)沒有?就憑著主治醫(yī)生幾句模棱兩可未必可信的話,你就打算當場定我的罪?我倒真是大開眼界,頭一次見到警察這么辦案!”
“不要轉(zhuǎn)移話題。”警察的臉毫無起伏,刀劈斧鑿一般的森然冷肅,“如果對我有意見,林先生也好,蘇總也好,盡可以去投訴,有什么責任我自己承擔,可現(xiàn)在還勞煩你說清楚實情——昨天晚上的犯罪現(xiàn)場,你到底做了什么?”
林簡還未開口駁斥,他身旁的劉米思就是噗嗤一聲冷笑:“王警官好大的口氣!你不過也就是仗著自己靠山——”
轟!
話音未落,又是一陣驚天動地的雷響,震得病房里人人耳鳴。劉米思的后半句再次消失在雷聲里。
林簡抬頭看了看窗外,還是月朗星稀的大晴天。
“這雷聲好像越來越大了啊。”他喃喃自語。
劉米思皺眉點頭:“確實是,響得我耳朵——”
轟!
又一次話音未落,又一次雷響轟鳴,劉秘書張口結(jié)舌,后半句話被雷響硬生生憋得滑進了喉嚨,她被嗆得連連咳嗽氣息不穩(wěn),面上也是眼淚朦朧。病房里的兩個男人則面面相覷,從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相似的驚異之色。
沉默半晌后王警官緩緩開口,帶著隱約的猶豫之色:“這雷聲……似乎和劉小姐的聲音……”
劉米思喘了一口大氣止住咳嗽,抬頭怒視王警官:“姓王的,你在這里散布什么謠言?我——”
轟!
劉米思驚愕的臉被閃電照得雪白。她失色嘴唇微微張開,卻再也發(fā)不出聲音。
王警官沒有再逼問劉米思,他側(cè)過頭來,鎮(zhèn)定的凝視著林簡,他的語氣與他的目光一樣平靜:“看起來我方才所說的未必是謠言。林先生,說實話我現(xiàn)在更好奇了——先前我與劉小姐談了半個小時一切正常,怎么偏偏就是在這間病房、在你眼前,她身上就發(fā)生了這么古怪的事情?不是我要窮追不舍,但你又能給我解釋一下這件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