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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先生好些了嗎?”
顧海輕輕冷笑,眼底滿是譏諷嘲笑,他微微仰起頭,盯著潔白的天花板。
“阿白呢?”
吱呀一聲,病房門再次被推開了。蕭振衣排闥而入,懷里抱著一堆的符紙。他四顧掃視過整間病房,目光落到了顧海身上。
“顧先生。”蕭振衣的聲音沉著平穩(wěn),“您該多多休息。”
顧海完全沒理睬他,他自顧自的盯著天花板,漠然道:“阿白在哪里?”
“不知道。”蕭振衣口氣平淡,“白先生應(yīng)該已經(jīng)不在人世了吧?又何來‘在哪里’?”
聽到不在人世這句話,顧海終于有了反應(yīng),他緩緩移動眼珠,一眨也不眨的瞪視著蕭振衣,眼眸之中冰冷一片。那神態(tài)實在是森嚴可怖,蕭振衣忍不住的后退了半步。
良久,顧海忽的笑了。
“不錯,”他輕輕道,“真是有本事的人啊。不錯,不錯——阿白確實死了,是不是,母親?”
顧夫人發(fā)出了一聲凄厲而低微的抽泣,顧海的笑容反而更燦爛了。
“何必呢,媽媽。”他柔聲道,“當(dāng)初您伙同薇薇安把調(diào)到外星去興辦醫(yī)院的時候,也應(yīng)該想到這一天嘛——那里多危險啊,一個不小心,好好的人就可能人死在宇宙事故里了,連尸首都找不到……阿白他的腦子本來就不大靈光,更別說還有個林瑤推波助瀾呢。是不是啊,媽媽?”
顧夫人抬起頭,她的眼睛已經(jīng)紅腫得像個桃子了,華美的妝容一片狼藉慘不忍睹,真是狼狽到了極點。她倉皇的掃了一眼病房,又顫巍巍的縮成了一團。
顧海沒有再看他,他的眼眸垂下,端詳著被褥上的鑰匙鏈。許久后,雪白的被褥上多了幾點濕痕。
“他總要來見我一面。”他喃喃自語,“總要來的。冤魂都是要索命的,他肯定要來索我的命的,他肯定要來索我的命的——”
“那也未必。”白瑕淡然道。
病房再次被推開了,清秀消瘦的青年筆直站在門口,面色平靜如水。
白瑕很鎮(zhèn)靜的關(guān)上房門,目光一寸寸掃過病房中一張張驚駭?shù)哪槪詈舐涞搅祟櫤5哪樕稀龊跻饬希@垂死的男人的神色依然波瀾不驚,仿佛早已料到這次拜訪。
生死之間的拜訪。
兩人默然對視,眼中全是不動聲色。
許久,白瑕移開了眼睛。
他諦視畏縮在墻角的顧夫人,忽地莞爾一笑。
“顧夫人果然是不同凡響。”她輕聲慢語,“比起您這樣的巾幗英雄,林瑤和薇薇安這些殺人還要膽怯的無能小輩實在是難登大雅之堂。顧氏的女主人名不虛傳。”
他口氣雖是云淡風(fēng)氣,說的話卻是怨毒憎惡已極。顧夫人身子微微顫抖,終究是抬起了頭。她仰起那張狼藉污穢的臉,眼眸灼灼發(fā)亮。她逼視白瑕,語氣森冷傲慢,仿佛仍就是華美不可方物的貴婦。
“你來干什么?”
出乎意料,白瑕絲毫不以為忤,他嘴角微微上揚,眼眸之中滿是笑意。他輕輕開口,語氣溫柔和緩得就像在說一句情話:“給您兒子送終啊。”
這句話就像毒蛇一樣咬中了顧夫人的喉嚨——那一瞬間她似乎想要撲上來撕碎白瑕,但最終她頹然坐下,面目蒼白如紙。
“我真是糊涂了好久啊。”白瑕沒有理會顧夫人慘白的臉色,也沒有理會顧海面容上的凄涼,他兀自的輕聲慢語,一字一句,每一個字都滲著不寒而栗:“直到我被黑洞風(fēng)暴拽出飛船(顧海顫抖了一下),直到我突然在宇宙中醒來,直到我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非人非鬼(蕭振衣詫異的望了他一眼),我都還傻乎乎以為是自己運氣壞呢……唉,我在飛船的廢墟里一醒過來,就是這幅半死半活的鬼樣子啦。我花了大半個月飄回來,一路飄一路想,也不知道阿海會不會焦心吶?那時我擔(dān)心極啦,便想法子聯(lián)系上了林瑤,打算從朋友這里問問情況。可誰也沒想到呢,我的朋友一見著我就語無倫次,嚇得滿嘴的胡說八道——唉,她說的那些胡話,真是叫我這個糊涂蛋醍醐灌頂,恍然大悟……所以人生真奇妙啊,是不是,顧夫人?”
“所以你恍然大悟了什么呢,阿白?”
顧海的聲音很低,幾近耳語。
“很多吶。”白瑕幽幽然道,“比如薇薇安是怎么爬到顧氏來的?——當(dāng)然啦,你都告訴是不得已嘛,是不是?母命難為可也很叫人為難吶。可林瑤的話也很有意思啊,她說這是顧總的天縱英明呢——顧夫人的娘家勢力這么大,薇薇安好像又正好有那么一點劉家的血脈……”
這句話簡直就像是一記耳光,顧海臉上最后一點血色也消弭無蹤了。
“我錯了,阿白。”他面色慘淡,“我錯了,我不該貪圖那一點,我不該……但我真的愛——”
“是么?可我已經(jīng)不太關(guān)心愛不愛的啦”
白瑕微微一笑,轉(zhuǎn)眼直視顧夫人,神情恬淡:“平日里當(dāng)了這么久的醫(yī)生,真正到死了才曉得垂死掙扎的滋味,那可是真的不好受。唉,當(dāng)初我曾發(fā)誓要讓幾位一同嘗嘗垂死的味道,不過日久天長,終究也就算啦——現(xiàn)在林瑤半瘋不癲,薇薇安八成是毀容了,至于您嘛——”
“夠了!”顧夫人陡然站起,氣急敗壞高聲怒喝:“林先生,把他給我抓起來!”
林簡和蕭振衣面面相覷,誰也沒動。良久,蕭振衣咳嗽一聲,開口了。
“顧夫人,您有所不知。這個病房里本來就被施了法術(shù),一般的鬼魅絕無可能進來……”
“胡說!”顧夫人嘶聲大叫,“你要多少錢,我給!我給!”
“這不是錢的問題……”蕭振衣勉強道,“再說一般的鬼魅也不能白日現(xiàn)行……”
“什么意思?!”顧海驟然抬頭厲喝!
“據(jù)我猜想,”蕭振衣解釋道,“白先生已經(jīng)是死了,他的尸體,也應(yīng)該流落在茫茫宇宙中了。現(xiàn)在白先生還能行走說話,靠的是別的東西……”
“什么東西?!”
“鬼乃人之余氣,”林簡接口道,“如果沒有源源不斷的精氣供應(yīng),鬼魅絕無可能擁有實體。”
“精氣?”顧夫人緩緩道,“精氣?”她慢慢轉(zhuǎn)過頭。死死盯住了顧海憔悴支離的面龐——
“他吸的是我兒子的精氣!抓住他!快抓住他這個惡鬼!”
林簡沒有動,蕭振衣也沒有動。
顧夫人猛地轉(zhuǎn)頭,嘶聲竭力地咆哮:“你們就看著嗎?!我給錢!——我給錢,要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