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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好,您找我有事?”我問。
她點了點頭,依然是一副很靦腆的樣子說:“能不能坐下聊聊。”
我想了一下說:“喝茶您可以嗎?”
她笑了笑說:“可以,謝謝您。”
她的客氣和禮貌讓我覺得特別的舒服,就帶著她走了附近一家茶館。這家茶館是日式的茶道,進門要脫鞋穿襪子的。
她對此好像很熟悉,一點生疏和不適也沒有。
我們到了小隔間坐好,她才向我鞠了一個躬說:“謝謝您的體貼,您應該聽說過我是日本人吧。”
我略有驚訝的抬頭看著她說:“不好意思,我事先不知道。”
她體貼的笑了笑說:“那大概就是緣份了。”
我給她倒了一杯茶說:“那您找我,是什么事?”
她雙手接過茶杯很溫和的一笑說:“其實,我只是來澄清一件事。現在,我不知道這件事要和誰澄清一下了。”
我看著她,隱約猜到了什么,心里充滿了不安。
“我不是精神病,并且我家里沒有精神病史,我家里所有的人都是正常的。顧天寶也沒精神病。”她看著我,一字一頓的說,“正常的人,精神病的藥吃多了,也會精神失常的。”
我心里的震驚不亞于一場大地震,但是表面上還勉強維持著平靜。
“您和我說這個,為什么?”我用笑掩飾自己的不安和震驚。
她依然認真而羞澀的看著我:“我只是想讓人知道,我和我兒子都是正常人,并沒有精神病。哪怕,只有一個人相信也行。”
“顧天寶現在已經不太好了?您不回去看看他嗎?”我看著她蒼白的沒有血色的臉,最終沒忍下心來,說出了現在顧天寶的現狀。
“我都知道,所以才借這個機會來和你說一下,隨后我就走。但是,我沒辦法去看他,如果我去了也會被關進精神病院。那個地方就是地獄,我不想再進去了。天寶已經那樣了,我見與不見又有什么區別?”她似乎是對我說,但又像是對自己說。因為在說這幾句話的時候,她都是微微垂著頭,聲音也輕輕淡淡的。
我頭疼的厲害。
顧家的事比我想像的復雜,到底誰說的是真的,誰說的是假的?我要怎么分辨?另外,我即使分辨了又有什么用?于是事有補嗎?
她看了我一眼,又問:“想必話說到這里,你對我以及我身后的故事都不感興趣。那我也就多做打擾了。謝謝你能聽我說了這么多。再見!”
我看著她站起來,又一步一步的走遠,張了幾次嘴,最終沒說出讓她回來的話。
這是我第一次見這個女人,也是最后一次見。十天以后,顧一笑回來了,他一臉的疲憊,進家門以后把隨身的行李往地上一扔,解開了襯衫的扣子,對我倦倦的笑了笑說:“我回來了,事情都辦完了。”
“顧天寶?”我問。
他點頭說:“和醫生說的一樣,我過去陪了他三天,他就去世了。這樣也好,這種折磨也不知道是什么時候是個頭兒,就算是解脫了。”
我在這一瞬間,相信了那個女人的話,但是,也不想戳穿顧一笑。
他經歷的很多事,是我無法想像的,就像是我曾經經歷過那么多的黑夜,在夜里有過那么多的糾結和悲涼,這些經歷也是他無法想像的。
現在,我既想問又不想問,想了很久,我彎腰拿起他扔到地上的行李,對他笑道:“你累了幾天,先洗個澡休息一下。等一會兒你有精神了,咱們再聊。”
他笑了笑,用力抱了我一下說:“那好,我先上去了。”
因為他提前說了今天要回來,所以下午的時候顧一笑的爸媽就把豆包接走了。說是給我們兩個團聚的時間。現在,我做好了晚飯,卻沒等到顧一笑,上樓一看他已經睡著了,人已經洗過澡了,身上裹著浴袍,很放松的躺在床上,但是走近了看,我看到他是皺著眉頭的。
我看他累的確實夠嗆,就準備悄悄出去。就在我轉身的時候,他突然醒了,叫了一聲陶然,然后就那樣呆呆的看著我。
“怎么了?”我忙坐下來,拉住他的手問。
“陶然,我現在才發現,有你在我身邊,我很安心。除了你以外,這一生我也別無所求了。”說著他伸出手對我說,”能抱一下嗎。”
我一點頭他就把我按到他懷里,然后用力抱住,過了一會兒我聽到他的聲音里都是哽咽:“陶然,我真的怕死失去你了。”
“沒事,這種事你也左右不了的。”我安慰他道。
顧一笑沒解釋什么,抱著我哭了很長時間,最后慢慢冷靜下來以后,他用很低很低的聲音說:“陶然,這一生我做過好事,也做過壞事,總體來講功過相抵了。如果死后真的有地獄,我一個人去下,把好的都留給你。”
“好好的,說這個干什么?”我推開了他,看著他的眼睛問。
他笑了笑,在我額頭上輕輕一吻道:“總覺得現在這樣的日子像做夢一樣,生怕哪一天夢醒了,忽然發現你不在了。”
“不會的。”我說。
“你保證。”他固執道。
“我保證。”我輕輕對他笑道。
他的眼淚讓我忽然明白,既然有些事情他不讓我知道,那我也就不去追問了,因為沒有必要。何況他們家的事牽扯了幾代人,也不是他一個人能完成的,更不是他一個人能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