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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啟呵呵冷笑:“文盲啊你?你那樣子都快十九歲畢業了,學堂的基礎課怎么學成這樣?”
風澈癟癟嘴,無奈一笑:“沒辦法,兇獸常識課我一貫在及格線上舍命徘徊,當年過了都是因為與先生相看兩厭啊。”他倒是理直氣壯,這會兒驕傲的模樣就差叉腰嘚瑟了。
這兩人又成功被風澈噎個半死,一聲不吭地觀戰了。
風澈總有種人生寂寞如雪,無敵的孤獨無人能懂的感覺。
場中劍訣飛舞,夾雜著兇獸的嘶吼和擊殺的歡呼,如此趨勢,鱗錘鬃獅群很快就掃蕩一空。
姜家劍修雖被其余三家詬病,因其重殺伐,剛強殘忍,動手非傷即死,但制敵手段確實高明,遙想當年風家面對這兇獸時,動輒數個高等級別的震雷——紫漫天河,實在是太過勞民傷財。
風澈心中難免又起了少年時期的意氣。想他也不枉遭人唾罵又畏懼那么多年,在姬水月手下橫行霸道作威作福之時,也曾一人獨戰獸潮。風家需要龐大靈力支撐的陣圖經他改良,早已今非昔比,風家弱于其他攻擊手段的奇門在他手上也足可與同階一戰。但算來算去,他這一生鮮少與姜家人真正切磋,雖早想領教領教姜家劍術,但真真正正打一場的,無非是當年與姜臨打的那一次。
只是那次,他半是切磋,半是試探,他沒折損實力,姜臨也沒有今日的風姿。
卻實實在在讓他記到了現在。
第16章 一場切磋
當年,風澈瞞著家里連跳幾級,十七歲從學堂畢業。
風行舟傳來消息,嚴厲警告他不要跟著應屆畢業生一起去邊城守城,甚至禁止他短時期內使用一切奇門卜術,必須暫停開啟異眼。
從小到大,他那雙眼和常人無異,只是在使用卜術時泛起幽藍,除了帶給他遠超尋常風家子弟的卜術天賦,并無出彩之處。
風行舟從未禁止他動用異眼,然而卻這次在聯絡戒指里說:違令按家規處理,后果自負。
十七歲,正是意氣風發不可一世的時候。
風澈自詡手段絕頂,仗著風行舟不能卜算自己家人的命途,此行瞞天過海不在話下,他抹了傳音戒指,轉身收拾行裝,毅然決然地喬裝打扮,打算跟著同學們一起去守城。
距離啟程還有一月之時,正值學堂試煉前大比切磋,那段時間,他剛剛卜術大成,風行舟越是不讓他碰,他越是好奇異眼的秘密。
于是,他動用了異眼。
卜術大成和異眼的組合,意味著他與人比試之時,只要他在眼中構建八卦陣圖,對方一切手段,出手順序,都會不差絲毫地落入他的眼中。
也是在那個時候,在對戰之人下場之時,他異眼未收,無意瞥向對方一眼。
原來風行舟知他卜術大成,千般阻止萬般阻攔他使用異眼和卜術的原因,正是如此。
若他不帶任何預測對方的目的,用開啟后的異眼觀察一個人時,他會不受控地窺見對方的一角未來。
原來他可以不知對方生辰,不曉他人八字,簡簡單單地靠一雙眼,就能窺探到別人的宿命。
有時候,越不準許的事情,做起來的時候,就會偏生一種隱秘的快感。
雖然他當年修為不足,只能窺見未來命運中重大事件的零星片段,但也足夠他嘗到窺探命運掌握命運的美妙滋味。
至少在風澈窺探到姜臨的宿命之前,他還沉浸在掌握別人命運的快感中。
直到某天,他看見姜臨站在演武場角落,身前拉著姜臨比試的人拿著劍尖直逼他的喉嚨,不管如何羞辱咆哮,都換不來姜臨一個正視的眼神。姜臨劍也沒有拔,動也不動,只是輕蔑地、默然地,甚至于死寂地盯著地面,靜靜等待著眼前的人喪失耐心趕他下場。
風澈當時想,姜臨這個傻子,將來會怎么樣呢?呆成這樣,怕是連媳婦都娶不到吧。這種吸引女修士的比試活動,連拔劍都懶得拔,又怎能吸引到異性呢?真是無藥可救。
他發誓自己只是最近連續使用異眼,嘗到了太多甜頭,才如此熱血上頭,想看看姜臨的宿命。
他眸中一抹幽藍浸透了瞳孔。
漫天黃沙蕭瑟,山峰之上蒼穹之下,血光紅霧漫卷侵蝕了玄色的夜,滿地尸骨,四野絕跡,那人執劍而立,劍鋒曳地生寒,湮滅一切。
他立于絕巔,身影絕世獨立,眸光貫穿了未來的濃霧,直直扎入風澈的心。
那不是問鼎天下的傲然,也不是唯我獨尊的超然,更不是眾生螻蟻的默然。
剝盡了與天不老的騙局,空留下舉目無親,生靈盡滅的悲哀。那目光,所剩下的只有在無窮無盡福壽無疆的折磨里的空洞蕭然。
風澈從未想到是這樣的未來。
他第一次看得這么遠,或者說是通過這一次,他幾乎看見了所有人的宿命。
未來,許是幾百幾千年后,姜臨殺人證道,問鼎天下,足下尸骨如山,滿目瘡痍的天下,只有他一人而已。
然而當時他太過年少,不懂姜臨未來滿目蕭索孤寂的神情,只看見了他登臨絕頂的威風。
風澈只覺得胸腔一股怒火噴涌而出,他說不上來那種感覺,渾身放在冰里滾,心放在火上燒,腦海里有什么東西破殼而出,化成汪洋大海,沖垮了他的理智。
怎么會是姜臨呢?
那個不爭不搶的姜臨,萬事不屑一顧的姜臨,放在人群里黯淡無光的姜臨,又怎么會因為想要問鼎天下,殺盡天下人呢?
風澈渾渾噩噩,全身上下冒著火,足下縮地成寸陣圖開啟,一陣旋風似的沖到姜臨面前。
他鬢角的發被汗水黏在臉頰上,因為太過情緒激動,本就上挑著的,微微帶著薄紅的眼尾彌漫上了一抹綺麗的紅,甚至連平日里白得如瓷的肌膚都熏上了紅色。
他手中靈力聚集,一指彈開逼在姜臨喉嚨處的劍,一雙眼沒有因為過于昳麗的形狀而顯得媚俗,反而因為眼神凌厲如刀讓人望而卻步。
風澈張張嘴,不知何時嗓音沙啞生澀了起來:“姜臨,我們比一場。”
姜臨沉默無聲地站著,抬起眼認認真真地凝視風澈,對全場沸騰的聲音充耳未聞,修長的脖頸上被利劍劃出的一道細小的血口隨著喉結滾動緩緩滲出血來。
他黝黑的眼望不見底,風澈突然覺得自己從未真正看穿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