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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枝詫異的看著她:“現在不就是在過冬么?”
江窈一本正經道:“我說的是寒冬臘月。”
謝槐玉今日去了一趟城郊的覓渡嶺,恩師謝清嶸游歷歸來,他理應去探望一番。
不曾想剛進長安城,便瞧見了護城河上的建章公主。
天地間都被鍍了層風花雪白,唯獨她一抹緋色,靈動瓊姿,風流蘊藉,悄無聲息里彌漫開幽香。
江窈忽然回首,官道上一匹追風烏騅馬絕塵而來,身姿綽約的男子,除了謝槐玉還有誰。
風聲鶴唳里,謝槐玉縱身下馬,遠遠的朝她作了一揖。
江窈俏生生一張臉埋在大氅里,完全沒把距離問題放在心上,脫口而出:“我不會搭理你的。”
連枝冷不丁被她這話嚇到,順著她的方向望過去,頓時心下了然。
勒住韁繩從后面追上的管家,此時也縱身下馬,抬袖擦了擦額邊的細汗,剛開始不明白謝相馬鞭揮得那么利索的原因,現在才慢慢回過味來。
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總覺得自家公子待建章公主和旁人不一樣。
尤其是當建章公主喏動著唇,似乎吐露了什么的時候,謝相居然哧笑了一聲。
管家斟酌開口:“大人,您瞧清楚公主殿下說什么了么?”
“這個么?”謝槐玉挑了挑眉,“只可意會不可言傳。”
管家:“……”他活了大半輩子,原來不過是個睜眼的瞎子罷了。
江窈坐上回宮的馬車時,連枝從身后拿出一方食盒,獻寶似的遞給她。
“誰給你的?”江窈心里有種不祥的預感,“以后來路不明的東西一概不收。”
連枝一五一十道:“相府管家親手給奴婢的,說是謝清嶸從江南帶回來的點心做方,保管口味原汁原味,這怎么能是來路不明呢?”
江窈蹙眉:“你跟著我,一向是見過大世面的人,怎么還會被這點糖衣炮彈給收買?”
“那一日奴婢在四方堂外頭看得真真的,謝相其實后來也沒有要再罰您的意思,許是只想給您個教訓罷了。”連枝打開食盒,放到她眼皮子底下。
食盒里放著一碟子海棠酥,形如海棠花,大喇喇開出花瓣,色澤誘人。
“相府管家可有和你說什么嗎?”江窈鐵了心不再被色相打動,假裝沒看到似的。
“沒有。”連枝將食盒朝她面前推了推,生怕她沒看仔細,“奴婢想起來了,提過一句謝相。”
江窈再度抬起眼睫:“什么?”
連枝思索后告訴她:“謝相這些時日深居簡出,上一回去國子監還是在七日前,匆匆巡視一圈便回府了。”
江窈想起自己前不久安慰江鏡莞的話,造化弄人,沒有想到這么快就靈驗在她身上。
原諒謝槐玉么?
他都沒有跪下來給自己磕頭道歉,不過只是朝她作了一揖,姿態矜貴又傲慢,弄得誰稀罕他似的。
而且,她和謝槐玉的淵源,遠遠不止這么一件,前因后果加起來,她無論如何都不會原諒他的。
總而言之,和什么過不去都別和美食過不去。
這么一想,江窈心中不由得輕快很多,心理包袱一旦卸下,仿佛所有事都會迎刃而解。
她用帕子拈起一塊海棠酥,入口甜而不膩,軟脆適中,回味無窮。
軟綿的口感,濃縮的甜香味,熱乎乎的夾餡愉悅口中所有待放的味蕾。
實在不行,她可以勉為其難的考慮一下,表面原諒謝槐玉。
第27章
江窈自從這一日后便沒有再和謝槐玉打過照面。
她和他之間仿佛徹底拉開了一場拉鋸戰,又仿佛從此橋歸橋路歸路。江窈卻清楚的明白,她和謝槐玉沒完。
一碟海棠酥很快就吃完,江窈按捺下派人去問做方的想法,她骨子里是個美食愛好者,但她不是那種沒有立場的人,若是她貿然派人去找謝槐玉,反倒成了她先低頭似的。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這句話在她身上顯然沒有靈驗。
就好像拿根竹竿吊著胡蘿卜誘使兔子一步步朝前蹦跶,最終落入獵戶的陷阱,江窈捫心自問,區區一塊海棠酥,她沒有欲罷不能到無可自拔的地步。
雖然時不時會回想起海棠酥的滋味,撓得人心癢癢,江窈往往這時候都會選擇強行轉移自己的注意力。
這世上能勾起饞蟲的糕點又不止這一件。久而久之,海棠酥的滋味便漸漸淡了。
江窈的小算盤打得嘩啦響,直到連枝訕訕的稟告道:“殿下,您已經三日不曾碰過糕點。”
她不敢置信道:“沒有的事。”
然而事實是殘酷的,當她將以往的心頭寶一一啃了一口后,她發現用味同嚼蠟來形容最恰當不過。
這個發現一度讓江窈大受打擊,具體表現在她推牌九的手氣都開始破天荒的滑鐵盧,在連輸了一天后,江窈當即下令,以后鳳儀宮上上下下,都不許再提起謝相的名字。
她下令之后,連帶著鳳儀宮的小宮女們都有些萎靡不振。
江窈對此深表詫異,追問連枝原因。
連枝也不瞞她,一股腦把這些人都出賣個干凈:“她們四個啊,成天打麻將似的鉆小樹林底下嚼舌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