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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窈下意識朝四周看了一圈,幸虧秦世子不在跟前。
“秦世子適才所贈。”她興致索然,收起印鑒,“可是并非人人都會送我月長石的。”
連枝神秘兮兮的說道:“昨兒謝相來國子監,底下的人早已議論紛紛,奴婢聽說,相府占地格局的圖紙乃世間第一玄妙之處,謝清嶸自創的奇門遁甲,全權傳授給謝相了,更有甚者說,相府底下建了座地宮,里頭堆滿了稀世珍寶,所以相府又稱作神仙洞府。”
江窈璀然的眸光流轉:“當真?”
連枝附耳過來,正要給她細說。
江窈忙不迭推了連枝一把,連枝在她身邊懈怠久了,肚子里揣不住話,當即詫異道:“您不是喜歡月長石喜歡的不得了么……”
謝槐玉居高臨下看著鬧做一團的主仆二人,江窈窘迫的輕咳,試圖掩蓋連枝的話音。
連枝瞥到余光里一塊玄色衣角,一時間大氣也不敢出,站穩身子朝人行禮:“奴婢見過謝相。”
半栓的窗闌被風敲開,卷起桌角的書冊,隨著“啪嗒”一聲,謝槐玉傾身替她撿起書冊。
“有勞小殿下,隨臣走一趟。”他的聲音清冷,聽不出情緒。
江窈抬起眼睫,謝槐玉背光站在她面前,身形頎長。
他身后是雕欄畫棟的窗花,一眼望過去,艷陽天普照在廣闊無垠的大地上,青天藍,白云薄。
第23章
江窈一路趨步跟在謝槐玉身后,他的步態氣定神閑,墨發束起用鑲玉的鎏冠固定著。
約莫是年長的關系,他在骨架上便比秦正卿和江煊顯得偉岸許多,江窈跟著他轉過幽靜的長廊,總會生出種心安的感覺。
玄色的廣袖錦袍穿在他身上絲毫也沒有古樸沉郁的氣息,他領著她一路走上藏書樓。
謝槐玉已經刻意放慢步伐,他的余光落在廊外的一泓清潭里,身后的小姑娘小心翼翼的提著裙裾踩過石階。
他從袖兜里取出厚重的鑰匙串,扭開烏檀木大門上的鎖。
里頭昏暗無光,黑漆漆一片,甚至透露著一股子陳舊腐敗的書味。
謝槐玉盤算著命人曬書的事得提上日程,也不知夏主薄往日里都待在國子監是在干什么,難不成和他一樣終日里都在劃水摸魚。
身后的腳步聲忽然頓住,他回頭一看,果然瞧見建章公主杵在原地忸怩的模樣,胭脂紅的裙裾堆在地上,佩玖掛著朱紅色的穗子,從她的齊胸襦邊一直垂到膝蓋骨的位置。
其實他大可不必這樣遷就她的,亦或者,他在靜安寺醒來后,便不該多余逗留那幾個時辰。
謝槐玉在一旁束之高閣的木柜里取出燈盞,火舌子一燃,油芯冒出暖洋洋的火光來。
他站在門框邊上,給她仔細照著腳下的路。
江窈鬢邊的步搖微晃,叮鈴咣當的作響,謝槐玉抬眼,在她白皙的耳廓看了一眼。
她跨進門檻,謝槐玉按捺住想幫她提裙裾的沖動,畢竟在他看來,憑她這嬌嬌怯怯的小碎步,極大可能會被自己蠢到絆一跤。
實在想不通許皇后明知建章公主來宮外念書,怎么不讓她穿輕便些的裝束,有失妥當。
好在江窈安然無恙的進來,他不由得暗自替她松一口氣。
“謝相帶我來這里做什么?”江窈一開始以為會去他當差的地方,即便不是,最起碼也該是亮堂堂的。防人之心不可無,這還是謝槐玉上次在靜安寺身力踐行告訴她的道理。
而且,她總覺得和他單獨待在一起的時候,有種無形的壓力。
不怪她多心,誰教他上次對自己動手動腳來著。
呸,可見他就是個登徒子。
“小殿下以為呢?”
謝槐玉本來不想哄騙她的,可是小公主的表情實在太過豐富多彩,他幾乎能從她臉上看到一出粉墨登場的戲來。
他其實一向并不貪戀女色,相府上大大小小的事宜都由長嫂掌管,除了老太太每回見著他都和他念叨娶妻納妾的事宜,旁人對他的內宅一概不會過問。
過去和小公主發生的種種,一度令他自己都覺得很是棘手。
尤其是每隔小半個月,總會在夢里夢見芙蓉帳暖,嫩滑的肌膚觸手可及,一段盈盈一握的楚腰,女子的聲音似哭似泣,喊他一聲公子,和那一日的江窈一模一樣。
他無數次想極力的看清楚那張臉,卻始終琢磨不透。
“還望謝相自重,昨日種種譬如昨日死,我可以既往不咎。”
江窈警鈴大作,識時務者為俊杰的道理她不是不懂,她的眸光四下亂瞟,最終落在他手里的燈盞上,“若是謝相不知好歹,妄想得寸進尺,我斷不會……”
“你斷不會怎么樣?”謝槐玉的眉宇里染上笑意,像黎明前凋謝的晚香玉,花期總在一夜間。
以致于江窈看著他半晌,才反應過來他似乎在笑。
她的臉頰微微緋紅,“我斷不會饒恕你的。”
回應她的是“啪嗒”一聲,謝槐玉背過身栓上門,她整個人都籠罩在黑暗里,唯一可見的,是謝槐玉拿捏在掌心里的燭火。
江窈緊了緊袖口里的指尖,發現自己出了滿掌心的細汗。
“我一定會告訴父皇的。”江窈蹙眉,大不了魚死網破,“橫豎我找個駙馬還不是手到擒來的事,你便不一樣了。”
謝槐玉面無波瀾的“哦”一聲,“哄你玩的。”
江窈:“……”為什么會有這種人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