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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窈勉強算得上是個利己主義者,以前每到年底也是個捐款做慈善的公益人士。相比較參政變法的遠大志向,她更傾向于自己活得自在就好,很多事僅限于能力范圍之內。
“鄭侯爺昨兒晚上貿然進宮去了壽合宮請安,聽說你近幾日在靜安寺過得并不安生。”許皇后看著面前的小女兒,悠悠嘆了口氣,“總之你只需要記住,窈窈,這世上沒有人可以比你更彌足珍貴。”
江窈對上面前母愛泛濫的眸光,許皇后的眼神仿佛在說有這么個活寶除了寵著你還能有什么辦法。
“母后,我時刻都謹記著呢。”她頓時覺得身上的擔子都重起來,不得不承認,許皇后是一個合格的母親。
許皇后安撫似的拍了拍江窈的手背,語重心長道:“陛下已為你修葺公主府邸,本宮知你素來是個樂天知命的,并不奢望你有昭惠長公主那般大的心性,你也不必委身走和親這條路,只是窈窈,若你一遭出了差錯,不但是永和宮,連東宮都會受到牽連。這兩年的關頭于你而言最為重要,尤其是私相授受這一條。”
末了一句話,許皇后的聲音壓得很低。
江窈迷茫的眨了眨眼,她早料到鄭岱這人跟個廣播電臺小喇叭似的,夸大其詞危言聳聽,這都扯到私相授受上頭了。
她昨兒之所以沒肯告訴鄭岱實情,一部分原因是鄭岱一有點芝麻大小的事情就往壽合宮跑,鄭太后年紀大了,哪禁得住鄭岱花言巧語的糊弄,一聽和江窈有關,每次都聽得可入神了,簡直糟心。
她以前聽說過媽寶,生平頭一次見到有姑母寶的。
江窈暗搓搓從袖兜里摸出那塊沉甸甸的玉佩,上頭刻著的“謝”字仍舊龍飛鳳舞。
她懊惱的撐著腦袋,這樁事自己做的確實不地道。最睿智的上上之策應該是從一開始就把這個可疑人士上交給國家,一失足成千古恨啊。站在一個公主的立場考慮,刺客沒落網,連帶著名聲都有損實在得不償失。
不止鄭岱被擺了一道,她也吃了虧好么。
嚴格意義上來說,這是江窈第二次春心萌動,到頭來只撈到塊玉佩,她那顆少女心,就這么在搖籃里碎成玻璃渣了。
作為一個必須好好演戲不然回家繼承上億的財產的女明星,無時無刻都得敬業,或許這就是來自單身狗的憂傷吧。
她第一次小鹿亂撞要追溯到大學時期,她勉強也算有過一次戀愛經歷,男方剛出道不久,她一個童星出道的老戲骨理應拉他一把,所以男方后來一度被公司打造成娛樂圈男友典范的形象。
殊不知當初flag大旗高高掛起,好男人形象破滅,一邊蹭著她的熱度,一邊跟著個女投資方在馬爾代夫玩的風生水起,鋪天蓋地的劈腿報道占據頭條。
江窈成了全世界最后一個知道消息的人,連身邊經紀人都被策反了。
那是她頭一次動用家族勢力,一架直升機當晚把人帶回國訓話,對方光溜溜的只穿了件褲衩,顯然剛從熱乎的被窩里撈出來,一臉懵逼的看著自己,而她則眾星捧月的坐在沙發里,搖晃著紅酒杯,長靴過膝,推了推山根上的墨鏡:“說說唄。”
實際上這個初戀對象長什么樣她都快記不清,因為后來每次頒獎典禮再遇上他都會換一張臉,圈里很多人都管這個叫做微調,見到她像老鼠見到貓。
江窈有背景的名聲漸漸傳開,所有小鮮肉見到她都恭恭敬敬把她當大佬,就差說一聲喳。江窈當他們人戲不分,說好的老大就是風流倜儻,還有巴黎的麻豆陪著睡,都是騙人的。
江窈收回玉佩,心里像被貓撓似的,癢得不得了,堪稱恨意綿綿,回想起來都覺得意難平。
這玉佩十有八九還是那刺客偷來的,她連他姓甚名誰都不知道,她卻掉馬掉得底朝天,那叫一個一干二凈。
只能強行安慰自己,當回白嫖黨算了。若再要她揪出來此人的蹤影,她一定要非把他皮都扒了不可。
于是她象征性抹了兩把眼淚水,果斷的踩著矮凳上馬車回宮去了。
第6章
車夫勒住韁繩,車轱轆井然有序的停下,江窈的手肘搭在連枝掌心下了馬車,牌匾上壽合宮三個燙金大字映入眼簾。
“太后為了你的事一連三五日都不曾歇過一個安穩覺,你身為皇女,回宮頭等大事,自當是去拜會她老人家。”許皇后神色淡然,不由分說的口吻,示意江窈跟著她,頭也不回的進了壽合宮。
江窈提著裙裾跟上她的步伐,后知后覺問道:“可是父皇還不曾下令命我回宮?”
許皇后鬢邊的鏤空點翠簪在晨光里熠熠生輝,江窈耐不下性子,不免追問了一句,又像是自問自答,“當真是這樣么……”
許皇后臨進內殿前回頭睨了她一眼,面上毫無所動:“你父皇他一時糊涂,你不必搭理他。”
江窈:“……”
“再說了,建章公主的來去自由,什么時候輪到他一個人做主了?”許皇后說這話的聲音不大不小,坦坦蕩蕩,四下的宮人足以聽到的程度。
江窈出于面子工程,她暫時還不想當個過分嬌縱的公主,決定維護一下帝后之間的關系。
“父皇也是為了我著想,母后這話未免也太片面了些,您可莫要因為我同父皇生了嫌隙,實在得不償失。”
江窈話音未落,鄭太后被人攙著挑簾出來,江窈的話一字不落被聽了去,鄭太后原本精神矍鑠的神采垮了幾分,對著許皇后開口道:“昨兒教你去接,你非使性子不肯,跟陛下犯犟便算了,橫豎你這么些年都過來了,偏偏當著哀家的面還要犟。”
轉而一臉慈祥的端詳著江窈,“苦了你,好孩子。”
“給皇祖母請安。”江窈順勢被鄭太后摟了一把,鄭太后雖然年過花甲之年,兩鬢泛白,臉色卻容光煥發,先帝在位時享盡榮寵,富貴鄉里順遂平安過到眼下,身體并無大病大災,平日里跟定國侯府上的孟老太君來往的多一些,看戲賞花每天都樂呵呵的,唯一操心的就是江煊江窈二人。
“前兩日你不在宮中,哀家悶得極了,身邊養的這些人,沒一個說話中聽的,她們倒好,也不知是受了誰的攢掇,專拿些陳年爛芝麻谷子的趣事來逗哀家,一點兒機靈勁兒都沒有,還是哀家的窈窈最好,說起話來跟浸了蜜似的。”
等江窈落座,鄭太后握著她的手都不肯松,挨著她身邊坐下來,江窈這孩子,真正兒是怎么看怎么順眼。
“你呀,可不止是說話中聽,哀家放眼整個長安,都沒有人比你再中看一些。”
江窈撲閃著扇貝似的眼睫,兩腮的胭脂泛著崇光。
“皇祖母才是從蜜罐子里長到現在的才是,我適才第一眼見了您,還當是佳人再世呢。”
“你是個慣會哄人的,哀家不同你爭。”
鄭太后嘴上雖這樣說,眼睛笑得都快睜不開,接過宮女流珠奉上來的茶盞,呷了兩口,“哀家素來看不慣你母后管束你的那些法子,好端端的小姑娘,宮里頭唯一的公主,本就該鮮妍風光,你無須同那些個所謂的大家閨秀去比,正因為門楣低才圖虛名,你犯不著去掙這些徒有其表的東西,哀家覺得你現在這樣便是頂好的。”
要說江窈穿過后來之后,最喜歡的一個人是誰的話,她一定會毫不猶豫的回答鄭太后。
許皇后雖然無腦護她,可也比不上鄭太后無腦吹她,女人嘛,都是聽覺動物。而且江窈穿過來之前,原主的性格相比她確實要壓抑許多。
既有情趣又風趣,從不自怨自艾,珍惜當下,大概連歲月都舍不得在她身上留下過多的溝壑,再加上鄭太后保養得體,看起來倒像是個三四十歲的婦人模樣。
怪不得先帝會不顧后宮三千粉黛獨獨鐘情于她。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有趣的靈魂萬里挑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