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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曾是驚鴻照影來
這場初遇在電視劇播出時,其實是會穿插在回憶里的。算是對于男女主角相識過程的介紹。也就是說,電視劇里設定的年齡是男主角二十八,女主角二十六,但是他們的初遇卻是在十年前。
開拍前,葉喬開玩笑問陳易安:“師父,確定不要找個年輕些的小演員演嗎?我這把年紀演十六真的不會被嫌棄嗎?”
一旁的楚言之帶笑覷她一眼,轉頭看向陳易安:“師父,那恐怕我的角色也得換人。”
“你們是讓我現在去沙漠戈壁找呢?”陳易安沒好氣地揮揮手,“還有,小小年紀不許說自己老,把我們這些老家伙面子往哪放。”
葉喬惡作劇得逞般笑笑,其實無非是借機掩飾內心的緊張罷了。
一想到要和楚言之演對手戲,表面上裝得再淡定,實際上心里已經近乎七上八下。化妝師在幫她補妝,造型師在給她整理裙擺,葉喬捧著劇本,反復回想著楚言之上午說過的兩人到時候的站位和表情,似乎這樣心里才能有點底。她演了這么多年的戲,難得如此怯場。
單夢尋原是千金小姐,第一次見到季遼之前,剛剛被丫鬟告知父親正在幫她擇婿,其中最有誠意也最令父親滿意的成公子正在前廳拜見父親。夢尋早聽說過成公子雖家財萬貫,卻成天游手好閑、荒淫奢侈,心中半分好感都沒有。她生性有些叛逆,不愿自己的終身大事就這么被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所敲定,更不愿順從絲毫不為自己未來幸福著想的父親的意思。這陣子一直頗為不滿和苦惱,卻又無計可施。
季遼就是這個時候突然出現在了單宅,卻不是出現在前廳也不是后花園,而是直接慌不擇路,跳窗誤闖進了小姐繡房。他是為躲避江湖仇家的追殺而來,此時都來不及多解釋自己的身份,只有求單夢尋讓他暫時在她的房間里躲一會兒避避風頭。
面對素不相識的陌生男子這種近乎無禮的舉動和要求,單家二小姐原本有些懷疑和猶豫,卻在聽到門外的腳步聲的時候,迅速打開自己的衣柜讓季遼藏了進去。
“你放心,我們家宅子沒人敢搜,我的房間更加。”她剛說完這句話,只聽門外傳來敲門聲,連忙掩上柜門,往旁邊走了幾步,才說,“進來。”
丫鬟秀云笑著立在門外:“小姐,老爺請你去書房,說是有事找你。”
“知道了。”見秀云說完就退到走廊上等她,她極小聲地對衣柜說了句“我去去就回”便跟著秀云走了。
一路上,秀云都藏不住臉上的笑意:“奴婢恭喜小姐。”
單夢尋心里煩躁,沒好氣地看她一眼,不接話。
到了單老爺的書房,行過禮后,果然找她談的是訂婚之事。她原本早就打定主意要反抗到底、誓死不從,可如今卻心念一轉,卻什么都沒有反駁。父親自然只當是她害羞默認了,欣慰于原本倔強的女兒終于肯聽自己的話,交代了幾句便讓她回房了。
單夢尋回到自己的房間,轉身拴上門,輕輕說了聲“出來吧”,藏在衣柜中的季遼應聲而出。他俯身行禮,是江湖中人的抱拳禮:“多謝小姐出手相助,此恩將來必報,祝小姐……”
“想要報答么?那就別等將來了。”單家二小姐打開柜子開始收拾衣物和金銀細軟,“現在帶我一起走吧。”
季遼饒是見過江湖風浪,此時卻被這個看似嬌弱卻語氣果決的千金小姐弄得一愣:“小姐此話當真?”
“當真。你只需等我十多分鐘便好,可以用這個時間想想怎么帶我逃出去。”單夢尋指了指房間里墻上掛著的單家大宅全景圖,那是三年前父親特意請和他們家熟識的畫家畫的,能看出單家所有建筑的布局。季遼見她神色認真,于是真就轉身去研究那幅圖了。
單夢尋收拾包裹的動作越發麻利,利索地打了個結后轉過身:“還有,我大概馬上就不是小姐了。公子可稱呼我單夢尋。”
“我也不是公子。”少年笑了,“在下姓季名遼,一介草民罷了。”
單夢尋已經收拾好要帶走的衣物,轉身在書桌前坐下,提筆蘸墨開始寫給父母的告別信,聽到這句話好奇地轉頭問:“草民?但是你的武功應該很好吧?”
剛剛跳窗進自己房間的動作可是輕快利落、毫不含糊。
“季遼的武功一般,師父的武功才是真的好。”言語間,季遼心里已經劃算好了等會兒悄悄逃離的路線,想到什么又問,“單姑娘應該不會武功吧?”
“不會。”單夢尋回答得理所當然,然后握著筆的手一頓,“等等,你還是愿意帶我走的吧?”
“當然。我向來說話算話。況且我雖武功一般,但帶姑娘一個還是夠的。”季遼笑著瞥她一眼,“姑娘現在能否告訴我,你為什么要我帶你走了?”
“因為不想再當單家小姐。”單夢尋避重就輕,然后轉移話題道,“那今后我能不能也跟著你師父學武功啊?”
“這個——我可以去求求師父。”
“那太好了,如果你師父同意,以后你就是我的師兄啦。”單夢尋把已經寫好的信折疊好壓在鎮紙下,“大功告成,可以走了。”
“確定?”
“嗯。”
季遼一挑眉,轉身就把她剛剛收拾好后仍在桌上的包裹背起來,打開窗子,觀察了一下窗外的狀況,一面把她房里的椅子搬到窗前,一面叮囑道:“等會兒我先出去,你就這樣爬出來,我在外面接著,之后的事情你都不必管。動作要快,記住了?”
她剛點頭,他就已經轉身翻窗而出。單夢尋連忙踩上椅子,翻過了窗戶。她雖然不會武功,但小時候沒少調皮玩耍翻窗爬樹,因此動作并不生疏。
季遼似是眸中帶了點贊賞之意,一把將她接住,然后轉過身示意要背她:“抓好了,等會兒發生什么都不要抬頭。”
她應了一聲,然后就覺得身子一輕,他已經幾步就騰空而起,似乎足尖在房梁上點了幾點,然后就這么越過一間間房子。單夢尋似乎聽到了幾聲驚叫——“什么人!”,可是還沒等她聽出聲音的方向,就已經跟著季遼這樣逃出了單宅。那種面對陌生無知的未來緊張忐忑卻興奮期待的心情,她這輩子第一次真正體會到。
今天要拍的,就是這一場戲。只不過拍攝是分段的,先把男女主角的對手戲分條一次性拍完,至于單夢尋和父親的戲份則稍后再拍。
對劇本熟記于心是一回事,試戲走位的時候表現鎮定是一回事,打板之后真正開拍了,卻又是另外一回事。
當楚言之身著一席白袍翻窗而入時,葉喬感覺到的不是緊張,而是一瞬間的晃神。
因為此時的回憶里,楚言之飾演的的是十八歲的少年季遼。想要讓觀眾不出戲,化妝師、造型師都下了一番功夫。但更重要的,是楚言之的神情和眼眸。那里面透露出的光芒,青澀莽撞卻耀眼得年輕。葉喬只看了一眼就愣住了。
不是她想要走神,這一幕真的沒法不令她聯想起《天涯路》拍攝時的一場戲,也是當年她和楚言之拍的第一場對手戲。
那場戲和現在一樣,她在屋里,他從屋外翻窗而入。只不過《江湖笑》中的這一幕發生在單夢尋和季遼初遇的回憶中,而《天涯路》中的這一幕,發生在整部劇即將結局的時候,顧長安偷偷來找沈燕婉,想要違背師父的命令帶她走。燕婉終究沒有跟他走,卻不知再見的時候就是生死決別。
拍《天涯路》時,楚言之尚是真正的少年,大多數神情只需本色出演。可是如今已是十年之后,竟然從表情到眼神都年輕得一如初見。
明明他飾演的季遼此時正被仇家追殺,慌不擇路才闖到這里,衣襟上被濺了血,袍子上還沾了些灰塵,這一身無論如何都談不上風度翩翩,可是卻怎么也掩不住那一身少年銳氣和傲骨,從神情到姿態。連翻窗這種想起來多少有些狼狽的動作,到了他這里,居然像是翩然而至。
就在她愣神的這一瞬間,楚言之已經環視一圈,望向她說出了臺詞:“小姐,得罪了。可否幫個忙?”
她這才反應過來,正要接話,就聽見導演喊了聲卡。
楚言之站直身子,葉喬回過頭,只見陳導親自從監視器前站起走過來:“喬喬,季遼是陌生男人,光天化日之下突然翻窗闖進房間,單夢尋的表情應該要有至少一個鏡頭呈現出驚嚇和慌張,你剛剛的表情——嗯,反正你再琢磨一下。再來一次。”
陳易安原本想說的是,你剛剛的表情也太驚喜了。不過顧及到葉喬的面子,就沒說出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