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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準備去換冰袋,青年一把拽住她,氣聲很重:”我??想解手?!?
解手?在哪里?好像也只能在這里。
她臉一下紅了,伸腿把瓦罐從墻角踢出來:”你自己來吧,這個尿壺是小魏的,她沒拿走?!?
青年點點頭,扶著炕沿坐起來,晃晃悠悠地翻身下炕。
她看他站穩了,連忙躲出去換冰袋,不讓自己聽到男人解手時奇怪的動靜。
“叮噹”,金屬腰帶解開的聲音順著煤油燈的光鑽進耳朵。
“咚——嘟——”
她終于沒能逃過這怪聲,于是更用力地敲冰,想把這聲音敲碎。
“撲通!”
一聲悶響傳來。
“你怎么了?”她顧不得別的,一把推開破木門。
青年倒在地上,腰帶還沒扣回去,那條棉褲也落到小腿下,頭發散了,樣子很狼狽。
“你能起來嗎?”她問:”要不要我扶你?”
青年沒說話,深吸一口氣,兩隻手臂向上抓住炕沿,先抬肩膀,雙腿慢慢回蜷,硬把自己反撐著扔回炕上。
嬴洛嘆口氣,自己收拾了一番,捲著鋪蓋到青年的房間里,兩條大狼狗也陪著她。
整個夜晚,她沒斷了忙活,幾次叫青年起來喝水,幾次給他降溫,一直忙到天邊破曉,青年的燒總算退了,人也睡過去。
她自己爬上炕尾,縮在角落里,將火炕的大半部分讓給病人。
喘了幾口氣,暖熱了身體后,她終于懷著好奇,拿起青年手邊的筆記本,時而齊整時而凌亂的舊體字,夾雜著她看不懂的蝌蚪符號,一下子跳進她的眼睛。
她撿著能看懂的讀,找到了“復旦大學”、“斗鬼風”、“罰跪”、“潑冰水”、“游街”、“肺病”、“高燒”、“有辱斯文”、“不自由,毋寧死”,斷斷續續的,破碎的文字。
這段她看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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慣于長夜過春時,挈婦將雛鬢有絲。
夢里依稀慈母淚,城頭變幻大王旗。
忍看朋輩成新鬼,怒向刀叢覓小詩。
吟罷低眉無寫處,月光如水照緇衣。
這是魯迅的詩,她讀過,但此刻,她覺得這些字如此陌生。
筆記本中調出來一張照片,她撿起來,是一張被一分為二的雙人合照。照片里的青年拖著一條蓬松柔軟的大辮子,笑得很靦腆。
照片的背后,用舊體字寫了一行小字:
復旦大學,1965年外語系畢業留念——amicitiaenostraememoriamsperosempiternamfore.
那一半是誰?是他的女朋友嗎?嬴洛看著那張相片,不知道怎么睡著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