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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殊幾乎一夜未眠,但她到底考慮著自己懷有身孕,故而還是稍稍休息了片刻。
同樣她也明白,林曄他們或許只是覺得她一時半會難以接受,所以沒敢逼迫她,來強硬的罷了。
趙太醫(yī)他們亦是一宿未眠,不放心地來看,守著煎藥的地方,等時辰一到便送了過來。
柳殊雖沒睡好,但她的思緒卻格外清晰,這抹清晰一直持續(xù)到藥送來,她親自把聞初堯扶起時,經(jīng)過一夜的降溫措施,男人的體溫不降反升。
明明是還帶著冷寒的春日,他渾身上下卻滾燙得嚇人。
也是直至一切按部就班地進行完,柳殊才驚覺,不知何時她竟也出了一身汗。
只是,卻是冷汗。
從后背延伸,一直滲透進心口處。
如此一來二去,柳殊是半點兒別的心思也顧不上了,干脆整日守在聞初堯附近。
但她到底理智尚存,知曉若是等人醒來,他也不愿意看到自己出事,故而在林順等人的強烈請求下,還是松口答應了輪換看護的請求。
接著此后的兩日,聞初堯醒來的時間也越來越少了,哪怕偶有醒來,也多是虛弱的緊。
有一次,瞧見柳殊在他床榻邊趴著,眼下一片青黑,短暫的清醒間還不忘發(fā)火訓斥上兩句。
結(jié)果,大概是狠不下心或是真的虛弱極了,聽上去竟愈發(fā)叫人揪心了。
趙太醫(yī)等人瞧在眼里,心里估摸著這就是染疫,但思索之后也不敢在柳殊面前亂講,只得好說歹說,輪番勸誡才終于又叫她帶上了面巾。
皇帝久久未醒,底下的人亦是整宿整宿地憂心,期間第一批被帝王解救的災民恢復許久,不知從哪兒得了門道,竟七拐八拐的找到了地方,提了一堆東西,想要來親自感謝。
還是蕭寒江與林曄權(quán)衡再三,實在推脫不了去請示柳殊,得到肯收,這才先行收下了。
日子一天天地過,聞初堯的狀態(tài)始終十分低迷,直至第五日,轉(zhuǎn)機終于出現(xiàn)。
或許是上天終于聽到了眾人心中的禱告,仿佛是幾日前,一般的暗淡夜晚,聞初堯卻破天荒地開始好轉(zhuǎn)了起來。
柳殊是第一個發(fā)現(xiàn)這個狀況的人,失望久了,一開始……她甚至以為是什么類似于回光返照一類的狀態(tài)。
顫抖的手緊緊握住了床榻上人的指節(jié),就連語氣里也帶著卑微的乞求,一遍又一遍地禱告著,等待著。
直至下一瞬,那雙大手虛虛回握住了她。
如先前一般。
微弱極了,卻無端惹得她想哭。
一切都好像只不過是一場噩夢,待聞初堯再次睜開眼,對上的便是柳殊帶著紅意,有些潮潤的眼眸。
一陣寂靜之后,他才恍然找回自己的聲音,“怎么又哭成這樣…?”
許久沒開口說話,他的嗓音不免沙啞,甚至是有些嘶吼過后的狀態(tài),柳殊顧不得回答,幾日的照顧下,下意識地先給對方遞了杯溫熱的茶水潤潤嗓子。
唯有聞初堯,被對方陡然稱得上親近的姿態(tài)弄得一愣。
飄飄然地結(jié)果了那杯茶水,灌了下去。
潤意如喉,他四散的思緒才終于回來些。
俊臉一僵,耳廓也可疑地漸漸紅了起來,不知是受寵若驚嚇的,還是緊張的,“你、你這是……”
“什么意思?”
自他醒來后,便頃刻間敏銳的感覺到屋內(nèi)的氣氛有些端倪,但他的思緒混雜,一時半刻,還有些不適應。
聞初堯雖然確定他如今正在漸漸好轉(zhuǎn),但一想到迷朦醒來時,柳殊取下面巾的莽撞行為,他心里那口氣便有些不上不下。
怪她吧,自己如今又確實不大忍心,可若說心中一絲氣憤也無,這是不可能的。
心愛的人把自己置于險地,哪怕是為了他,聞初堯依舊還是高興不起來。
正醞釀著怎么溫和些地念叨幾句,怎料柳殊盯著他看了許久,竟破天荒地直接抱了上來。
女子溫熱柔軟的手,帶著幾分生疏地覆上他的背,似乎還在發(fā)顫,聞初堯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覺得,對方好似想說什么,卻又有些哽咽。
直至幾息之后,一滴淚墜于他的肩膀處。
明明淚水的存在極其微小,他卻無端覺得像是什么極其滾燙的東西,如熔巖一般緊緊烙于他的心頭。
聞初堯頓了頓,旋即唇角微勾,他的臉色還帶著幾分病態(tài)的蒼白,但那雙黑眸卻是熠熠生輝。
“……木頭。”柳殊的聲音有幾絲哭意。
他有幾分不服氣,“我可不是木頭。”
興許是察覺到了某種東西得以松動的跡象,瞧見柳殊沮喪的模樣,甚至還有心情說些別的來,想要逗她開心,“這么抱著,也不怕過了病氣?”
幾乎是他說完這話的下一瞬,柳殊便飛速抽身,以至于這個擁抱不過是一觸即分。
聞初堯:“……”
他就多嘴那一問。
不過……
他低頭,長長的眼睫遮住了男人眼底的微光,如月色般溫和潤澤,光華流轉(zhuǎn)。
兩人間的氛圍一下子又變得有幾分奇怪起來,也更像是近鄉(xiāng)情怯的某種沖動,被壓抑了許久,才終于有立場,有機會得以開口的請求,“妘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