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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靴碾地的聲音由遠及近,停至他跟前,伴隨而來的,是聞初堯平靜無波的聲音,“走吧。”
冷津津的,瞬間就叫林順回了神,見狀,趕忙跟著往宮宴去。
除夕夜,沿途皆有宮燈照明,醒目的紅色點綴,伴著煙火,瞬間便點燃了整座皇宮。
煙花沖向漆黑的夜空,如同一道閃電,“唰”的一下,不過轉瞬便噼里啪啦地炸開,天剛剛擦黑,洛城內外全然已經被比昨日更高漲的歡愉氛圍所籠罩。
柳淮序拿著一把剪刀從屋內出來,柳殊跟月蔭一道,手里捧著些紅彤彤的紙張,幾人聚坐一處,打算剪些窗花出來貼上。
一晃許多年,她都再未做過這事兒了。
燭火掩映,男人的眉眼也被渡上了一層柔和的光芒,本就溫和的人,此刻瞧著更添幾絲柔軟。
剪刀在柳淮序的指尖輕盈旋轉,不過須臾,一朵菱形花蕊狀的窗花便在他手中綻放。
“你看——”他攤開手掌。
紅色的花樣,與男子白皙修長的指節相互交疊,落于柳殊眼底,頗有幾分乍眼。
“還是你手巧。”她有些無奈地輕嘆了口氣,“每次我剪這玩意兒都是只能剪出那種最簡單的花樣。”
“這種花,擱我手里……怕是只能勉強剩個四瓣。”
“無妨。”柳淮序示意她伸手接著,自個兒則順手拿起另一張嶄新的紅紙,“這種東西在心意不在技巧,有心便可。”
“再說了,過節呢。”他的聲調帶上幾絲漸漸外露的寵溺,“還能真叫你剪一晚上,直到剪出個像樣的才能歇息不成?”
對方話里的語氣,說話的姿態仍舊與過去別無二致,甚至比起過往,如今無形中更積淀了幾分歷經千帆的沉穩與平和。
但……唯有那份情意,始終未變。
猶如綿密溫和的春風,輕輕拂面,并不會叫人覺得突兀,只會在其拂
至臉頰時,細細品味這份溫暖。
這份……曾經長久地照亮過她的溫暖。
窗外,一盞盞明燈慢悠悠地漂浮上夜空,點綴于夜幕之上,恰如繁星,散發出一簇又一簇暖橙色的光暈,將整個洛城襯得更加祥和動人。
眼前,柳淮序的眉眼漸漸清晰,于這片光亮中,一眨也不眨地凝視著她。
如玉的五指微微按壓著紙張,三下五除二折出個柳殊不曾見過的復雜圖案,見她只是垂著眸子不語,片刻后,也像是意識到了什么似的,把東西放到了桌案上。
柳淮序的目光閃爍了下,漸漸移到了一旁的茶水上,在這幾息的沉默中,他沒有喝茶,只是瞧著手中的茶水,也兀自低垂著眼,黑色的睫毛覆下,眼底的那些波瀾也隨之一道掩蓋。
足足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像是釋然一般,再度開了口,“……怎么不說話?”
勉強著揚起唇角,問道:“還是說…是猜到我什么意思了,所以干脆來拒絕我?”
對面人的目光聚焦于她,明明是克制到極點,柳殊卻無端覺得像是又被燙了一下。
即便是冬日的冷意,也依舊無法驅散,到最后,她近乎是有些狼狽地躲開了這道視線,“…對不起。”
“時事境遷,我發現…我的心……”
早已經不似從前了。
它會動搖,會有波瀾,會傷心沮喪,會欣喜歡笑,諸如此類種種,卻與眼前的人半點干系也無了。
一如現在,她早就很少再去想起那段幼時的時光。
柳淮序是何等地了解她,自然一下子就明白了這句未盡之語。
然而,他也僅僅是頓了下,“妘妘,如果我說……”
“我這次來找你,只是…”想看看你。
罷了,這話說出來,他自己都不會信。
心中百轉千回,臨開口的話也不自覺地拐了個彎兒,“只是…想告訴你。”
“無論是先前還是當下,我的承諾依舊作數。”
或許,他來的有些晚了。
權衡利弊之后,躲避風頭之后,剩下的,本就是遲來的緣分。
或許更早一些的時候,他捕捉到的那只蝴蝶,就隨著風一道飛走了。
可……
他只是……
有那么一點不甘心而已。
第90章 跑路第一百零九天
沉默蔓延, 氣氛一時間有幾分停滯不前,窗外的喧囂聲絲絲縷縷地透入進屋,甚至隱隱有幾分要蓋過屋內的跡象。
街上的點點紅燈依次亮起, 朦朧的燈光, 在窗紗的遮擋下暈成一團, 除夕夜,整個洛城一片歡騰。
柳淮序盯著手中的茶, 久未得到回答, 心下不由得更微微嘆了口氣, 但面上只是慢條斯理地浮了浮茶水, 茶香裊裊,氤氳水汽中, 他的神情有那么一剎那的不自然。
像是心底積壓已久的急切,在這一刻迫不及待地沖破禁錮浮現出來, 也更像是, 魚脫離水后的慣性翻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