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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人們躬身候在一旁,伴著太監尖細的嗓音,兩人徐徐步入殿內。
曲聲漸緩,宴會已然過半。
上首的女子一席錦繡雙蝶宮裙,牡丹花紋耳墜點綴于側,似是察覺到門口的動靜,有意無意往這邊掃了眼。
柳殊收回目光,快走幾步緊跟在聞初堯身后。
堪堪落座,上頭那人便跟踩著點似的出了聲,“太子妃來了。”一張嘴便語氣溫和地給她扣了頂大帽子,“可是讓太子好找啊。”
她才跟著行完禮,墊子還沒坐熱乎就又被迫站直起身,“…母后。”方才進殿時她悄悄打量了眼,見對方眉眼間隱有不虞,說話便更加謹慎了些,“兒臣…”
上次見到這位皇后娘娘還是好幾年前的事情。
況且她也只是隨著眾多女眷們在亭臺另一側遠遠望了眼,人具體長什么樣子,這還是頭一回看到。
陌生環境下,又是單打獨斗,柳殊不免多了幾分躊躇。
察覺到皇后視線投注,唇瓣蠕喏幾下,又緊緊抿著。
霎時間,殿內的空氣為之一滯。
微弱的絲竹聲也隨著停歇,大殿內就更顯出幾分空曠與冷凝。
皇后微微抬眼,“怎么…?”唇畔染上幾絲冷哨,語氣雖平淡,卻不由自主展露出幾絲威儀,“聲音竟跟貓兒似的?”
那是長期身居高位的人情不自禁便攜帶著的命令語氣。
柳殊不由得噤聲。
誰料下一瞬,太子卻將她整個人擋在了身后。
隨著動作,兩人的衣擺也或多或少地相疊著,一時間,倒真像是太子殿下沖冠一怒為紅顏似的。
但他的語調更像是陳述句,“母后,你嚇到她了。”
皇后只是一頓,便應下了這個理由作為臺階,“本宮不過是打趣她兩句,怎得還惹了你著急了?”語氣亦是帶著股淡淡的笑意,仿佛先前那股敵意只是柳殊的錯覺。
可她知曉,那不是錯覺。
她算不上多么聰明的人,性情更是頗為木訥,能一次又一次地遠離危險,靠的也不過是這股直覺。
想到片刻前太后的提點,柳殊斂去思緒,在身側人隱晦的示意下,順勢站起身,與之一道舉杯,“惹了誤會,如此…是兒臣的疏忽。”
見她示弱,皇后臉上的笑意更甚三分,這才像是滿意,施施然喝下了酒,示意她趕忙坐下。
笙簧盈耳,觥籌交錯。
兩人被特意安排在一起。
上首的人一走,庭下眾人便不自覺地放開了些。
宴會進入尾聲,三三兩兩應酬的官員女眷來回穿梭著,無奈,柳殊便只能老老實實地繼續坐在聞初堯身旁。
離得近了,男人身上的酒香味便愈發濃郁。
柳殊這才猛地意識到,他是喝了不少酒的。
可他卻像是個沒事人一般,舉止言談更是挑不出一絲錯處,自若地應付著前來賀喜的官員們。
望過來的目光更是清冽又冷硬,猶如一灘寧靜的水,平靜無波。
黑睫微微垂著,凝視著她,“怎么?”
“臣妾無事。”柳殊一愣,趕忙垂下了眼,不再看他轉而盯著地上的某一處發呆。
見聞初堯被前來賀喜的官員們圍著,柳殊索性尋了個機會避開了些,也嘗試著與夫人們應酬一二。
男子與女子的交際圈不同,卻也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她貴為太子妃,又有太子維護在先,那些官員女眷們自然樂意捧著,談話間也算融洽。
柳殊應付完一批又一批賀喜的人,只覺得臉都有些笑累了,也沒得到多少有用的信息。
這邊,聞初堯剛喝完身旁官員遞來的賀喜酒,下一瞬,就聽到對方壓低了聲調,詢問道:“殿下,臣剛剛所言皆是出一片肺腑,還望殿下能夠考慮一二。”
“臣族中有一女,年方二八,容貌清麗可人,更重要的是…小女傾慕您許久。”
那官員把身子弓得更低了些,思及自家夫人的囑托,語氣更加誠懇,“一片癡心,臣這個做父親的實在是……這才斗膽糊涂地問上一句。”
寧朝官場人人皆知,當今太子清雅矜貴,氣質溫潤,對待臣子也是如沐春風。
果不其然,太子殿下瞥了他眼,溫和道:“真是…可憐天下父母心。”
慶功宴會這種賓主盡歡的場合,那官員也是特意等著這個機會的。
但他到底明白點到為止的道理,趕忙道:“不求能給什么尊貴的名分,只要能讓您過個眼,臣以為,那也是小女的福氣。”說完便一飲而盡,拱了拱手退下了。
柳殊左等右等,見人走了,這才回到位上,默默等待宴會結束。
見人望過來,她微微頓了下,也揚起唇朝他笑笑,“殿下。”
似是想到什么,又補充道:“臣妾剛剛也去和女眷們聊了會兒。”
聞初堯微微頷首,余光掃過身旁的人,仿佛是一時興起,道:“剛剛有官員給孤介紹他家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