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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單手解開領口的兩顆圓扣,挽起袖子,手臂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那并不是一雙養尊處優的手,掌心里有薄繭,手臂上有淺淡疤痕,不知道經歷過什么,怎么留下的。
周妄從冰箱里取了瓶水,灌下去小半瓶,涼意從胸口竄到小腹,血液里的燥熱散去幾分,心里那點洶涌暗潮也漸漸平息下來。
他擰緊瓶蓋,站到落地窗前,俯瞰而下,繁華都市霓虹閃爍,縱橫交錯的街道上,車尾燈似閃爍的龍鱗。
國土廣闊,天南地北的兩個人,若非一方故意接近,大抵是一輩子無法擦肩的。
周妄知道自己不該再來招惹許京窈,可六年的杳無音訊,思念成疾,當他在談判桌上聽到許京窈的名字時,內心還是隱隱觸動。
很想來見一面。
雖然明知不受待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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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的江市是一年中最燥熱的時候,烈日似火爐懸于上空,光線刺得人皮膚生疼。
商業大樓的三十二層,打磨機房里冷氣很足,杯子里的熱水沒幾分鐘就涼了。
因為前不久拍賣會的事情,梵洛蒂克近日定制單暴漲,許京窈跟蘇曼璐兩個人大部分時間都在打磨機房里做飾品,無暇顧及其他。
深夜,很多人都回去了,兩個人還在沉浸式鑲嵌。許京窈先完工,裝好飾品走到蘇曼璐旁邊,“璐璐,需要幫忙么?”
“我也快了,”蘇曼璐仔細檢查著手里的玉墜,“這單客戶出手大方,我賺得挺多,有空點兩個男模犒勞自己。”
許京窈淺笑。看蘇曼璐也快結束,她坐在旁邊幫著一起收尾。
“誒,窈窈,”蘇曼璐擦拭著寶石,朝許京窈擠眼,語氣里有那么幾分八卦,“話說你跟望遙地產的周總有什么瓜葛?那天為什么要我幫你拖著他?”
回想起那天的烏龍,蘇曼璐尷尬得打了個寒磣,“雖然我拖錯了人。”
許京窈不好意思說當時自己會錯意了,想糊弄過去,“我以前讀書的時候,在他家里住過一年,后來翻臉了。”
“word天吶?!”蘇曼璐動作凝固,一臉的震驚,“你以前在周妄床上睡過一年?后來跟他分手了?”
許京窈:“……”
作為一名設計師,蘇曼璐的專業能力夠強,但理解能力欠缺。
“沒有,只是兄妹。”許京窈垂下睫毛,說得很平淡。
蘇曼璐很會看臉色,察覺到許京窈情緒不對,即使再想刨根問底,也把話咽下去了。
靜了幾秒,蘇曼璐轉移話題,“明天有兩個男人都約了我,一個身材好,一個長得帥,你覺得我應該寵幸哪一個呀?”
許京窈溫吞地問:“你更心動哪一個?”
“都沒有啊,”蘇曼璐說:“就覺得可以一起玩而已,還談不上心動這種高級的詞。”
許京窈偏臉,小心翼翼地問:“對不心動的人,也可以寵幸么?”
“當然可以,”蘇曼璐笑得輕松淡然,非常隨心地說:“寶貝兒,我是一個沒有被婚姻束縛住的年輕女性,在不打破道德的底線之上,我樂意去認識各種各樣的男人,跟他們接吻,上.床,吃喝玩樂,這樣能讓我放松,并且覺得人生值得。”
許京窈點點頭,開始理解了。
蘇曼璐還在說:“你想啊,人被生下來,讀書的時候不能早戀,大學的時候要專攻學業,出來打拼了還要整天忙于工作,到年紀了再受父母之命去相親,跟一個合適卻完全不喜歡的男人相伴終生?”
蘇曼璐搖搖頭,聳肩,“這樣循規蹈矩的人生太無趣,我要活得隨心一點。再說了,不認識多一點人,怎么知道自己究竟喜歡什么樣兒的?”
許京窈淡笑,“說得很有道理。”
“你呢,大好的年華,”蘇曼璐委婉提點,“天涯何處無芳草,別只在一個人身上糾結,周妄是很好,但散了就散了,你該往前走。”
第二天中午,許京窈坐在辦公室里畫圖,偶爾會分神。
重逢周妄,她心里的問題一個都沒問,畢竟她也沒有身份去了解周妄這些年的經歷與現況,而且,她是當年受委屈的一方,如今再上趕著敘舊,未免太輕賤自己。
正躺在椅子上休憩,手機屏幕乍亮,是江瀲滟發來的信息,問她什么時候回家吃飯。
許京窈想了想,回復:【最近沒空】
覺得這四個字太冰冷,怕作為女兒的寒了媽媽的心,她又轉過去八千,還發了個小紅心示愛。
其實高考完,許京窈從淮臨回江市之后,并沒有回家住,因為家里有江瀲滟的新老公和新兒子,所以她從進入大學到現在工作,一直是在外面租的房子。
至于經濟狀況,許京窈手上本來就還算富足,有個萬兒八千的,二零一六年過年那會兒,正被周妄寵得要上天,拿了三萬的紅包給她,無論她怎么拒絕,都一定要塞給她。
后來許京窈賺到錢了,想把這三萬塊給回去,問周從凝要到周妄的收款賬號,轉款時備注:【拿著,給孩子的。】
周妄反手又給她轉了五萬,備注:【再轉回來,我就給你轉十萬。】
許京窈只好作罷。
想起以前的事,其實更多的還是美好,只是結尾太糟糕。
許京窈無聲嘆息,不經意瞥一眼桌上的日歷,八月三日,再過三天就是周妄的二十九歲生日,但與她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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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的另一邊,首都。
上午十點,黑色邁巴赫駛入高端寫字樓的地下停車場。
周妄推開門下車,西裝革履身姿修長,黑色皮鞋擦得油亮,輪廓鋒利,連帶頭發絲兒都平添幾分冷峻。
刷卡進了vip電梯,按下四十層,他掏出口袋里的一枚硬幣,放在掌心里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