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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夏停下腳步,心底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的確,發生這樣的事,關心她的人肯定都會說算了吧,離開這個崗位是最好的。
可是,她之所以倔在這里,是因為每個人都有堅持的陣線。
正如喬越堅守在疾病肆掠的前線一樣,她也有想堅持的東西,那就是揭露事實真相的新聞。
了解她的人都知道,可枕邊人卻讓她放棄。
說不出的失落感。
蘇夏的眼里慢慢凝聚薄薄的水澤,睫毛垂落,水珠浸染,一層濕意。
“喬越。”她咬著下唇,仰頭看著他:“你為什么不問問我的意愿呢?”
“我還記得你說過,對于我的事業你也是無條件支持的,正如我支持你一樣,不是嗎?”
“這才多久,怎么就食言呢?”
她生氣的時候,也是這么軟軟的,用最溫柔的口吻說出嗔怪的話。
喬越心底仿佛被羽毛撓過,又軟又麻。
他去拉她,蘇夏繃著臉往后躲:“你還沒回答我!”
“那你先告訴我,為什么想跑時政板塊?”
“我……”蘇夏臉色變了變,有些發白。
見她這樣,喬越沒再繼續追問下去:“既然不想說,就不說。”
“其實現在的爸爸媽媽,是我的養父母。”
蘇夏垂頭,時隔十來年,說起這件事的時候,自己的腦袋還有些空。
喬越微愣。
“其實也應該告訴你。”蘇夏扯了下嘴角:“我爸媽很疼我,在我很小的時候,爸爸公務出差……出了意外,就沒回來。”
“因為他算是我們那個地方有頭有臉的人物,他走得突然,大家也很關注。只是……當時報紙上登的卻不是那么回事。”
可報紙上怎么說的?
貪污受賄,大快人心。
他不可能是那樣的人,如果真的有挪用哪怕一點點錢,他們一家不會還擠在老式的單位住房里。
哪怕一點,媽媽都不會買一件衣服都舍不得,把錢省著她買漂亮裙子。
有時候蘇夏想他多陪陪自己,因為別的孩子周末或者節日都有父母帶著去游樂場。
可他沒有,因為爸爸總是在加班,甚至身體再不舒服,也在單位里強撐著。
年幼的蘇夏不是沒鬧過,甚至在那天早上還在跟他賭氣。
氣他只知道工作,氣他連自己的生日都忘得一干二凈。
她當著他的面嚎啕大哭,委屈到了極點。
爸爸愧疚的樣子她至今還記得,他想摟她,和她好好說說話。氣頭上的自己卻不停地躲。
“真是對不住我們夏夏了,爸爸要出差沒時間陪你過生日,下次補上啊。”
“下次也不跟你過了!”她說。
于是,真的就沒有下一次了,
后來整理車上的遺物,發現一個包裝精致,帶著血跡的洋娃娃。蘇夏抱著它,不吃不喝兩天。
從此以后,她再也沒有生日。
父親走后,輿論指向越發尖銳,甚至有人把她們帶去盤問。
對方把厚厚的賬單記錄拿出,本來沒做過,何來認這一說。
母親終于一病不起。
當時的網絡還沒普及到現在這個程度,紙質的報紙和滾動的新聞已經讓人不寒而栗。
如果放到現在,肯定更多輿論鋪天蓋地席卷而來,她恐怕自己都撐不住。
蘇夏學校的老師不待見她,同學排擠她。
曾經被當公主一樣照顧的自己,12歲的時候瘦得只剩下50來斤,每天都很絕望。
絕望自己為什么不好好和他說話,絕望世態炎涼,黑白不分。
媽媽去世后,有權撫養自己的人為了洗清關系避而遠之,哪怕是血肉親情。最后,是和爸爸關系要好的蘇家領養了她,不惜辭職從商。
最后爸爸的名聲得到雪冤,也只是幾句話的事情。可誰知道因為這幾句話,一個幸福的家就這么毀了。
而且,那兩年,蘇夏覺得像經歷了一輩子。
甚至被別有心機的人直接推入河里,瀕死的時候是一個少年不管不顧跳下水,把她帶上去。
心肺復蘇,人工呼吸后,她醒來只看見他清俊的側臉,以及趨于沉穩的下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