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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轉天,佳佳卻告訴陳樹發費可要請他們去他家里吃飯。
“你不是說他是在青浦租房子住的嗎?那個破地方有什么好吃的?”陳樹發坐在奔馳轎車里問女兒。
“他好像搬地方了,這是地址。”
手機屏幕上的熒光反射在了陳樹發的臉上,他的臉色緩和了一些。
“星河灣?嗯,這個地方還行。”
說到這里時,陳樹發被程昊打斷了:“星河灣哪里?具體是哪個門牌號,你還記得嗎?”
“我哪記得清楚,都過去那么久了。咋啦?”
“沒,沒什么。”程昊說,“你接著說吧。”
停車場的電梯門打開了,陳樹發和佳佳側了側身,給一個扶著行李箱、西裝革履的男人讓了道,才走進電梯。獨門獨戶的電梯上來后,一個斯斯文文的年輕人已經在電梯外等候了。
費可戴著眼鏡,平頭理得一絲不茍,年輕白凈的臉看上去還像一個剛出大學沒多久的學生。挺拔的身材,一看就是經常運動。一身白襯衫和西褲,仔細看那暗紋的標志都是價格不菲的牌子。
“佳佳,叔叔,歡迎你們!”費可先從佳佳的手里接過了包,又從鞋柜里拿出了兩雙新拖鞋,蹲下身來,放在了佳佳和陳樹發面前。
陳樹發一直在觀察著費可的一舉一動。雖然自己是長輩,可這個年輕人還是將佳佳擺在了第一位,從這一點上來說就已經贏得他的一些好感了。
陳樹發走進了這套兩室一廳的公寓。他打量著豪華的陳設,心里評估著租金估計要兩三萬一個月,問道:“這是你租的房子?”
“是很早就買好的房子。我爸給買的。”費可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一聽說是買的房子,陳樹發心中的數字陡然增加了幾個零。
費可親自下廚,一桌的飯菜不輸于大館子的水準。但吃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還是聊了什么。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都是陳樹發心中算盤上那些撥撥弄弄、加加減減的珠子。
成江大學畢業。加分。
做風險投資。加分。
出差太多。減分。
言談舉止得體自信。加分。
對部委的人名了如指掌。加分。
無意間談起一些圈內人才知道的商業秘聞。加分。
母親早亡。加分。
父親是國土資源部的副部級領導……加分!加分!加分!誰還管之前的分數究竟幾何啊。
等到吃完飯,陳樹發掏出了一包“九五至尊”煙來,問:“來一根?”
費可笑了笑,說:“我平時不抽煙的,但是今天見到了叔叔,覺得特別高興,”他雙手接過煙道,“肯定是要陪叔叔抽上一根的!”
陳樹發拍著他的肩膀,兩人走到了陽臺上邊抽邊聊,已然是忘年之交了。可即使如此,陳樹發還是心中存疑,試探著問道:“佳佳說你之前住在青浦?”
“叔叔,有些事您也知道的,我是不得不有所隱瞞。其實我們家……和那誰也是很近的親戚。以前在學校,不小心說多了,馬上就有動機不純的人貼上來,麻煩得很。所以從上大學開始家里就一直要我低調。”費可泰然自若地解釋道,“工作后,別人問我住哪兒,我都說是青浦。本來打算在這家基金多學一點,以后出來單干,就沒想著要談戀愛,誰想到遇到了佳佳……”
“理解!理解!我也見過不少想憑自己能力闖出一番事業的年輕人。你們都很優秀哇!”
陳樹發嘴上這么說著,心里卻早已在放爆竹了。他沒想到未來的女婿居然還是個官二代、紅三代,腦中的算盤早就撥拉亂了。他看著費可臉上的笑容,像任何一個墜入愛河的年輕人一樣,羞澀、甜蜜、溫暖。更何況,這還是兩個家境不相上下的年輕人,他們的愛情難道不是更應該被祝福的嗎?
臨走前,陳樹發塞上的一沓臨時湊出的百元大鈔被費可硬推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印著“國土資源部”的姜色信封和一瓶香水,被放到了一個lv包里,作為禮物遞到了佳佳手上。
陳樹發坐在回去的車上,在女兒嘰嘰喳喳的稱贊聲中,打開了那個不起眼的信封,一疊恒隆廣場的購物卡露了出來。費可年紀輕輕,人情往來的一套倒是溜得很,挺懂事啊。
陳樹發把信封塞給女兒說:“你拿去買點衣服吧,難得這孩子有心了。”
“爸,這么說你同意了?”
陳樹發呵呵笑著看向了車窗外。外面下著大雨,陸家嘴的街頭華燈初上,奔馳車行進在如水的車流中。一個個閃過的汽車尾燈和街邊的霓虹燈光,被雨水扭曲成了光纖,在車窗上拉扯成了凌亂的流光溢彩。
接下來的情節,就是一段節奏快得不能再快的雙方家長見面、定婚期、看婚房……費可的父親看上去和陳樹發接觸過的任何一個大官一樣,架子大、沉默寡言,偶爾說上語焉不詳的幾句話,都能讓他這個只有小學文化的煤老板琢磨上許久。而費可,或者費可的父親“不小心”透露給他的一些內部消息,譬如哪只股票要漲,也都很快得到了印證。
尤其是在婚禮前,費可就將星河灣的小套賣了,又在靜安區買了一套大房作為婚房,還買了一輛瑪莎拉蒂轎車。房本遞到了陳樹發面前,上面赫然有佳佳的名字,這讓陳樹發對他這個女婿更加信賴了。
到婚禮之時,陳樹發也不過才見過費可的父親兩次。每次費可都說他父親太忙,囿于官場的各類事務脫身不得,他倒也覺得合理。
“那婚禮呢?婚禮一定得請很多人來的,他怎么可能瞞得過去?”聽到這里,張萱兒急不可耐地問道。
“我猜,費可肯定是借口他父親身份特殊,想要低調進行吧?”蘇茜在一旁淡淡說道。
“沒錯,那個混賬就是這么說的!”陳樹發解釋道,“當時風聲有點緊,官員子女的婚禮都不讓大操大辦了,我也就沒多想。而且他還是請了不少自己的朋友和同事來充門面的。”
眾人不語。陳樹發的故事說到這里,怎么看都是一個愛女心切的父親想找一個門當戶對的女婿而已。也許是有一些虛榮心在作祟,但也能理解,無可指摘。
“那個婚禮,我也記得……”
何姍的聲音細不可聞,但還是引得眾人齊刷刷地看向她。她端起了杯子,喝了一大口水。水晶杯的弧面上倒映出吊燈的點點晶光,她的思緒飄回到了幾年前……
洗手池鏡子里的燈光下,何姍在唇上涂抹了兩遍朱紅色的口紅,抿了抿嘴。她又掏出了眉筆,在那張平淡無奇的臉上細心勾勒著。即使粉底打了一層又一層,即使白亮的燈光已自帶柔化效果,鏡中的那個人仍然和白開水一樣了無趣味。
她微微側頭,又微微收進點下巴,嘴角牽強地扯動了一下,也沒能讓自己的相貌增色一點。她輕嘆了口氣,就準備回到門外正在發生的婚禮上。
就在這時,一陣嗚咽聲從某個隔間傳來。嗚咽漸漸又變成了抽泣。洗手間里也沒別人了,安慰這個姑娘似乎變成了何姍義不容辭的任務。
“你……你沒事吧?”何姍走到隔間旁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