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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的人走空了,天也早就黑了。
她出了公司大樓,沒看見有人,兩邊看了看,才看見臨近停車場的入口處有個人影,她走了過去。
沒到入口,那人已經走出來,和她在臺階下碰頭。
涂南想象過到底會是誰,但真在這一刻看到了,還是覺得不可思議。
來的居然是肖昀。
他還是穿著上次見面時穿過的那件白色外套,手里提著個寬大的行李包,天色昏暗,如果不是寫字樓里還有燈光照出來,照到了他的腳邊,他看起來就像是道瘦長而又不真實的影子。
一邊是路,一邊是臺階旁的石柱子,兩根,一左一右,遮擋著寫字樓的大門,早已沒人進出,這地方完全可以放心地說話。涂南跟他隔了差不多五六步的距離,卻沒做聲。
就在她以為和上次會場外見面的情形一樣時,肖昀開了口,他把那只行李包往她面前放過來,“組員們讓我帶給你的。”
涂南看一眼那包,他放的很快,在她腳邊放了就退回了原來的位子,仿佛他們中間有條分界線一樣。
“他們老家的一些特產,”他解釋:“我手上臨摹完成了,休假過來,他們聽說了,就叫我帶點東西給你。”說到這里他停頓一下,又說:“推辭不了。”
組里沒人知道他們之間的關系,只聽說他要來這個城市,是涂南的家鄉,就托他問候,的確沒理由拒絕。
涂南在組里跟那些組員一直算不上多親近,就是正常的交流罷了,沒想到退組這么久,他們還惦記著她,她的心情有點復雜。“那就謝謝他們。”
再重逢,居然是因為這么個抹不開面子的人情化理由。
……
彼此又是一段沉默,近乎半分鐘。
肖昀不自在地想拉一下身上外套的拉鏈,卻發現拉鏈早就是拉上的,又松開手指。
來之前,他想過打電話給涂南約個時間,結果發現除了微信,電話也被她拉黑了,當初是他說的要劃清界限,行動上卻是她干脆果決。
產業年會那天,他陪邢佳去會場前,是有點時間的,他換了個新號碼打了過來,但聽到涂南聲音的那一刻卻又不知道該說什么,終究還是作罷。這只行李包原本也不打算拿來了,就當枉費組員們一片好心好了,如果不是那晚在會場外面又見到她的話,他可能真就這么做了。
但真來了這兒,發現涂南似乎什么都不在意,她不在意他為什么會出現在這里,是怎么樣過來的,帶著什么心情,來了就來了,僅此而已。
肖昀不好打量她的臉,目光只落在她手上,借著稀薄的燈光看到了她的手指上沾著顏色。
“你還在畫?”
涂南沒看他,看著柱子邊角,那上面雕著細細的紋樣,她淡淡說:“嗯,沒想到?”
是沒想到。肖昀說:“我聽邢佳說你進了這家游戲公司,以為你退行了。”
“是么,她還說我什么了?”
“沒什么了。”肖昀抿住嘴,其實還說了游戲公司的老板正在追求她。至今他還記得邢佳的原話:“又高又帥又男人,你說,涂南這算不算是因禍得福?”
他不太記得當時邢佳的語氣了,只記得這內容。
那晚在會場外,他看到涂南臂彎里掛著件男士西裝,就又想起了這句話。
他覺得涂南變了,從那晚見到她時就察覺到了,不是外表上的變化,是一種感覺,變得很陌生,讓他快認不出來,又或許這才是原本的她,跟在臨摹組里時不太一樣。他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邢佳口中的那個人。
話似乎說完了,沒什么好聊的了。
涂南的耐心給的是那些組員的好意,因為這一包特產,她才留到了現在。她走動兩步,當是活動站久了的雙腿,“還有事兒嗎?”
她發現這句話說完,肖昀似乎僵了一下。
他沒回答,因為手機響了。
涂南看著他接起來,側過身,臉沖著柱子的方向低低說了兩句:“知道了……很快回來……你又亂想什么……”
這種語氣,這種口吻,對面必然是邢佳無疑。
她沒想多聽,鑒于他跑了這一趟,留點應有的禮節,只想等他打完回句再見,然后提上包就走,但可能是周圍太安靜了,竟然無意中從聽筒里聽見邢佳提到了她的名字。
肖昀很快掛斷,轉過身來,他留心到了涂南剛才的眼神,雖然只是一瞥,但很冷,讓他感覺很不舒服。
“她這個人就是缺乏安全感,沒別的意思。”他說,然而臉色并不太好,或許只是因為光線太暗。
涂南笑了一聲,“有這個必要?我們都沒到那一步,她有什么好擔心的?”
沒到睡的那一步,要不是在外面,她已經直接說出來了。她這個人,身上有傳統,卻并不保守,有時候一言不發,溫和平靜,有時候一句話出來,狠戾似刀。這一句,聲音低,充滿了嘲諷,刀鋒更鋒利。
肖昀表情繃著,被這一刀割開了心底那點男性自尊,他盯著涂南,盯著她晦暗里那張白生生的臉,半天才從牙縫里擠出句話來:“涂南,你有時候就是這樣!”
“怎樣?”
“涼薄,永遠也捂不熱!”肖昀幾乎咬牙切齒。
“是么?”涂南說:“那當然是比不上你心頭的白月光了。”
“涂南!”
很好,終于不表面客氣了,涂南心說,差不多是吵架的架勢了,他們沒在分手的時候吵架,沒在當初發語音過來時吵架,在這時候有了這個趨勢。
她一臉冷笑地看著他,等著他的反應,就像是故意的一樣,又刺了一刀,“我這個人就是一身的毛病,那當初又是誰非得藏起我的顏料,吸引我的注意的?”
“……”肖昀知道自己現在的臉色一定非常難看。
涂南半分顏面也沒給他留,就像身上結了塊瘡,捂著藏著不讓人發現它的丑陋,結果還是被她狠狠地挑開了。他猶豫掙扎了這么多天,放下可笑的那點驕傲跑來見她,得到的就是這么個下場。
他緊緊咬著牙,咬得腮幫子發酸,終究什么也沒說,轉身就走。路上的梧桐落了葉子在他的腳邊,踩上去“咯吱”一聲響,他用力碾了一下,脖子轉動,但終究沒勇氣徹底轉回頭再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