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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靖安在香山別墅住了九年,關于那段歲月的記憶養成從五歲開始,有了長時記憶的孩子自小便有一個認知,他的父母親從沒有相敬如賓的時候,夫妻常常分開來吃飯、行動,甚至于在別墅里各自有獨立的臥室,種種跡象闡明著他的家庭不夠正常。
彼時只有八歲的楊靖安又被爭執不休的動靜吵醒了,睜開眼睛的他正躺在自己的臥室床上睡覺,門外又傳來了楊宛平咄咄逼人的質問聲,不用想也曉得又是在外面和別的女人喝多了酒。
楊靖安連燈都沒來得及打開,跳下床趿上拖鞋跑去了玩具房,爺爺給他買的狙擊槍正巧缺個人肉靶,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子瞄準糾纏的男人就是兩槍,疼得楊宛平齜牙咧嘴地朝他晃悠過來,嘴里甚至還罵著他這是在找死。
倔脾氣的楊靖安舉著槍一動不動,昂首挺胸地站在走廊盡頭等他靠近,滿臉寫著你敢動我一根指頭的無畏神色,可沒等楊宛平抬起的手揮下來時,聞芳盈立刻上前來護住了孩子,并警告腦子不清醒的人,“你敢動他一下,老爺子也不會給你好臉色的!”
那兩槍正好打在楊宛平左臉上,即使橡膠做的子彈也把臉頰擦腫了,上下兩道明顯的紅痕扒在滑稽至極的臉上。楊宛平自是咽不下這口惡氣,推開了事事都要維護在前的聞芳盈,然后一手拎起楊靖安的睡衣領,另只抬高的手卻始終沒有揮下去,而是咬牙切齒地瞪著自己的兒子,似乎兩人之間有著無解的深仇大恨。
這不是楊靖安第一次覺得父親憎恨自己,他覺得要不是聞芳盈還活在世上,他肯定生下來就被楊宛平活活掐死了,他想不通為什么父親不疼自己生的孩子,也在這幾年的開悟里漸漸明白了其中的緣由。因為爺爺早年從中阻止了楊宛平的姻緣,并以繼承家產逼迫他娶了聞芳盈,懷恨在心的人婚后繼續著外遇,是頂不住壓力才象征性地生下了他。
楊宛平不愛聞芳盈,也不憧憬香山別墅這個家,夜不歸宿是常發生的事,被八卦報道的花邊緋聞更是層出不窮,所以他視自己的妻兒為眼中釘肉中刺,才會跟女人吵架、跟孩子動手,就是個沒品到極限的男人。
楊靖安在心里發誓,他長大以后絕不要變成像他這樣沒有擔當的男人,于是他一把推開了楊宛平的手掙脫束縛,舉起那把狙擊槍護在聞芳盈身前呵斥醉鬼,“每次喝了酒都是這樣瘋瘋癲癲,只曉得沖自己的老婆孩子發酒瘋,家里家外總是兩副面孔,最虛偽的就是你楊宛平了!”
倒坐在地上的楊宛平咬牙切齒道:“你有什么資格教訓我?”
“憑你讓我媽受了委屈!”楊靖安不會忘記聞芳盈每次偷偷流眼淚的樣子,心里越發痛恨他毫無擔當的父親,“既然你有這么多怨言不滿,當初腦子被門擠了娶我媽做什么?”說到這里,楊靖安嘴角不屑地提了一下,掛在嘴邊的答案再明顯不過。
被錐心的人指著他諷刺的嘴臉發了瘋似的吼著,“你再敢笑一下?”
聞芳盈拉住了還要回嘴的楊靖安搶斷在先,“楊宛平,請你以后喝多了酒不要回家里,靖安已經上二年級了,白天要全神貫注地讀功課,我也沒有精力伺候你的脾氣。”
撂下冰冷的警告,聞芳盈牽著兇巴巴的楊靖安回了屋里睡覺,那個晚上媽媽都沒有離開他的房間,好似生怕楊宛平會跑過來把他暴打一頓。
那是楊靖安幼年記憶里,母親最后一次哄自己入睡,因為基本上了小學后,每晚都是自己獨立睡覺,也不用聞芳盈再給他念充滿希望的童話故事,他甚至覺得童話都是為了哄小孩睡覺編出來的謊言,可九歲之后,他常常懷念她在床頭念過的那篇《小蝌蚪找媽媽》,只是他再也沒有機會追在她身后了。
碎片化的夢境里,有人的臉孔隨著年月的距離漸行漸遠,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張觸手可及的面孔。
楊靖安醒過來時,窗外已經夜幕降臨,他不記得自己睡了多久,只曉得睡前有吃下退燒藥,所以身上發了不少冷汗。
洗過澡的人在屋子里找了一圈也沒找到手機,轉身跑去了樓下停放車子的空地,車里翻了半天才在角落找到沒電的手機,緊接著就聽見有急促的腳步從莊園大門方向奔來。
漆黑的夜幕里,僅車廂內傾瀉著光線,看不清前方的人似乎聞見了熟悉的氣息,平靜的心臟也跟著空氣里的起伏砰砰跳動了起來。
有人先一步看見了他,放慢腳步踏進了光的視野里,滿眼通紅的女人走上前來舉著包砸無動于衷的男人,口里頭怨氣沖天,“楊靖安,你到底怎么回事啊?我昨天給你打了那么多通電話,你為什么一個都不接?”
沒收到來電的人一整夜翻來覆去睡不踏實,甚至白天起早去了趟梧桐公館,可她擔心了一晚上的人消失了,不在家,也不在公司,甚至電話還關了機,就連身邊最親近的唐棹與阿柯都不知曉他的下落,仿佛從此之后便要從她認定的生活里人間蒸發了。
所以此刻懷著怨氣的人全然忘了減輕力道,有人卻因為這觸手可及的踏實感心中極速回暖,一把將無休止的人拉進了懷里緊緊地抱住。
“抱歉,手機昨天落在了車上。”楊靖安附在她耳邊輕聲解釋著消失的原因。
可孟以棲心里還是不免會感到委屈,“我一個晚上都在等你的電話。”
她以為他會承認自己食言的錯誤,誰曉得一句玩笑話破壞了眼前的氣氛,“所以你剛才著急跑進來是怕我不要你了?”
有人剛平息的火又復燃了,一把推開了得寸進尺的楊靖安,氣不過道:“要怕也是你怕!”
陳臨河趕到時正巧撞見這幕,眼睜睜見孟小姐垮著臉進了屋子里,而他的老板臉上還掛著捉弄人的笑意,仿佛昨日發生的意外對他而言并無任何影響。
“誰叫你帶她過來的?”轉眼,楊靖安變了臉色,原先的計劃現在看來全泡湯了,不免要問責有人的自作主張。
陳臨河走近時低著頭向他解釋道:“孟小姐緊張您的狀況,一路上都在催我開快點。”
楊靖安冷哼了一聲,“你再撒句謊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