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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土話標準,幾個人又打扮得土頭土腦,手里還捧著干糧水囊,看著雖像那么回事,但領頭的將信將疑,卻問:“皮家村?村上是不是有個叫菜頭的,在黔州給府軍做飯?”
從黔州到平州的這條路,二十年間楚行舟也不知跑過多少次,這一路的村子他都熟悉,聽了這話便笑道:“官爺,他不叫菜頭,是叫花菜頭,我們都羨慕他,能吃上官飯?!?
府軍頭領聽他說得不錯,這才徹底放心了,卻又嘲笑道:“做飯的廚子罷了,算什么吃官飯!”
跟著他的七八個府軍哈哈笑起來,幾人便也找地方坐下歇息,也拿出干糧來吃。這樣一來,白璧成等人也不好立即走,怕招了疑心,傅柳看得清楚,便悄聲說:“瞧他們右臂上綁著藍色布條,這是陶子貢的親兵,叫藍條營。”
白璧成既怕藍條營聽見,又怕齊遠山聽見,連忙抬手叫他別再說了。然而藍條營的人說話卻隨意,其中一人道:“再找不到人可怎么辦?難道這幾座大山都要走遍?”
“走遍了也找不到,”另一人嘀咕,“知道當年秦家軍為何不能剿滅?就是仗著這些青山!吃喝不愁,深不見底,只有他們下山騷擾的份,沒有能捉住他們的可能!”
“別替他人長志氣了!”頭領不悅道,“大家經心一點,捉住姓白的可是大功!以后哥幾個不必再當苦差,也能拿著俸祿指揮別人跑腿干活了。”
那些人聽了都應和,頭領自己坐了坐,卻道:“瞧我這腦子,現有皮家村的村民,為何不去問問他們?”
他說著點了三兩個人,一起走到白璧成他們休息的地方,含山見了轉過身去,盡量藏在白璧成與傅柳后面。頭領走來假作討要燒餅,拿到餅子卻又問:“你們既是村民,這幾日可曾見過來路奇怪的人投宿?其中有一個小娘子,長得天仙似的?”
“沒有,”楚行舟露出憨厚笑容,“不瞞各位老爺,只要是小娘子,小民過目不忘的,但這幾日沒見到啊?!?
他這樣說話,引得幾個府軍哈哈笑。頭領便道:“你回去給村子帶個話,就說若是見到了,趕緊下山到郡縣衙門報信,能拿到賞錢!”
“能有賞錢拿!”楚行舟假作高興,“官爺放心,若是有小娘子過來,小民必定去報官!”
“這小娘子也可能扮作后生,扮成了也是俊俏后生,你們都仔細點瞧瞧,總之報官能得好處!”
楚行舟連聲答應,齊遠山拿了兩個燒餅起身:“報官能得賞錢,我們村的人都會仔細的!”
他說著跟上去,把兩個燒餅塞在藍條營頭領的手里,討好地請他帶回去吃。頭領抬頭看著齊遠山,收下燒餅走了。
等回到藍條營休息之處,頭領悄悄翻開兩塊燒餅,扯出一根布條,上面用木炭寫了一行字:白璧成晚宿黃豐堡 。
第85章 哀鳥夜警
藍條營的人吃了干糧便起身趕路了,他們前腳走,白璧成等人終于松了口氣。傅柳便皺眉道:“楚行舟,你們說官兵不會進山找人,這可是連陶子貢的親兵都上了!”
“之前他們并不曾如此勤勉,”楚行舟也感到意外,“難道是含山殿下的緣故,讓他們勢在必得?”
“那么黃豐堡還能不能去?”傅柳粗聲粗氣問,“他們會不會找到村子里來?”
話音剛落,齊遠山立即 道:“若是不去黃豐堡,我們晚上住在哪?總不能睡在山林之中,會被野獸吃掉吧!”
他像是被露宿嚇到了,臉色蒼白,滿面驚懼之色。含山皺了皺眉毛:“就算露宿也沒什么好怕的,咱們人多,怕野獸就生一堆火出來?!?
“這就更不對了!”齊遠山忽又正色道,“夜里起篝火,就好比放兒狼煙一般,是引著官兵找到我們呢!”
“小爺這話有道理!”車軒又聰明插嘴,“侯爺,咱們不能住在外面,要么被野獸吃掉,要么就被官兵發現!”
黔州平州氣候濕潤多山林,和松潘關外的戈壁大漠完全不同,白璧成沒有在此行軍的經驗,的確不知露宿有多少危險。傅柳瞧他猶豫,立時便知道原因,但他不肯在楚行舟面前露怯,生怕到平州后被曉天星欺負,于是大馬金刀地說:“我倒有個辦法,不如叫黃豐堡的村民放篝火露宿去,若是引來了官兵,也好給我們作個警示!”
“傅將軍想得倒好,”楚行舟皮笑肉不笑,“這法子雖然累人,卻是管用?!?
“那就勞煩楚師兄布置了?!焙浇由显挼溃耙苍S藍條營搜幾日搜不出什么,后面也就回去了,算來只是這幾日艱難?!?
她發了話,楚行舟不好不聽,只得抱拳道:“殿下放心,小的自會安排妥當?!?
他們邊商量邊向前走去,路上又歇了幾次,都沒遇見藍條營。楚行舟便道:“這幾座山連綿不斷,陶大人的親兵有限,就算分作小隊巡山,也不能面面俱到。”
眾人約略放心,直到黃昏時分,才到了黃豐堡。比起皮家村,這堡子更加窩在深山老林之中,天色向晚,有黑羽大鳥哀鳴著掠過林子,那聲音回響群山,叫人聽著心里發瘆。
“這是烏鴉嗎?”含山問。
“烏鴉喜歡跟著人住,不愛深山老林,這大鳥叫哀白頭,因為入冬后無處可去,等頭上落了霜就會被凍死?!背兄劢忉?,“黃豐堡有了村民后,收留這鳥過冬,因此它們報恩,平時悄寂無聲,若有生人進林子,就會嘎著嗓子報信?!?
“這不就是看門看戶的狗子?”車軒奇道。
“夜里可不敢放狗子出屋,會被野狼吃掉,哀白頭卻不怕走獸。”楚行舟道,“村里留著狗子進山,能幫著打獵。”
話說到這里,村里已走出許多獵戶模樣的人,他們肩上腰間都裝飾著獸皮,手里拿著長矛,仿佛要隨時與野獸作戰,見了楚行舟都咧著嘴笑,像是見到老友一般。
白璧成和含山依舊被安置在村里最好的屋子,山里的夜很涼,堂屋里生了火做飯,一只黑烏烏的大鐵鍋懸在火堆上,里面燉著肉。
村長拿出酒來,用土話與楚行舟交談,說到高興處笑得哈哈的,白璧成他們卻聽不懂。過不多時,楚行舟走來笑道:“我已同他們講定,派了兩支青壯出去巡山,遇見藍條營的就吹哨報警?!?
“這是個防備,但以我對黔州府軍的了解,藍條營夜里不會進山的。”傅柳道,“這幫人吃官飯不做事,哪能像松潘關外,徹夜不睡追蹤羥邦行蹤。”
他說罷了,被酒香肉香吸引,忙著去大快朵頤。
走了一天路,又有好酒好肉,這晚上大家都很放松,傅柳圍著火塘說以前白衣甲的故事,每每講到白璧成出場,總是渲染得天神降臨一般,不說楚行舟和含山,就連車軒都聽得入神。
“老車,你在黔州跟著他沒什么出息,若是在松潘關外跟著他,才知道什么叫威風?!备盗鴰е埔獾?,“松潘關城墻內外都有集市,方便兩邊百姓做買賣,這邊守軍弄個籃子裝了錢放下去,那邊拿了錢擱進香料等物,這就算一筆做成了!你們知道,羥邦最喜歡的東西是什么?”
“是什么?”眾人異口同聲問。
“是咱們白侯的畫像!”傅柳拊掌笑道,“說出來你們不信,就連羥邦人都認定白侯是福將,還說要學漢人模樣,掛在帳篷上驅邪!”
“驅邪?”楚行舟失笑,“白侯驅的不就是他們?”
“哎,白侯驅的是壞心眼的羥邦騎兵,和他們老百姓無關?!备盗鴶[著手道,“誰愿意打仗?誰都不愿意打仗!”
他說得無心,楚行舟聽得卻有意,臉色不由得沉了沉,暗想:“白璧成肯出黔州,是為了含山殿下,可不是為了對抗朝廷,此事需要同師尊說清楚,該防他之處,必得防著他?!?
“傅柳,你喝多啦!”白璧成微微蹙眉,“今晚也說了不少話,也該累了,回去睡吧!”
他這樣一講,大家看看時辰不早,想著明日還要趕路,便散了各自安歇。離開熏香之后,白璧成的咳癥的確發得晚了,含山照例替他針灸后,也熄燈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