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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一只包袱
巷子里行人多起來,說話不再方便,侯府馬車等在巷口,白璧成帶著楚行舟漫步向外走去。
“我們離開黔州后,鄭自在和赤棠怎么辦?”白璧成忽然問,“他們也算是秦家的人,難道就丟在牢中不管了?”
“魚有水道,鳥有飛路,他們自有法子應對。”楚行舟并不在意,“成大事者不拘小節,侯爺是百戰沙場的將軍,如何不明白一將功成萬骨枯的道理?”
一將功成萬骨枯。
白璧成笑了笑,他不想同楚行舟討論這些,他認為楚行舟不會明白,一將功成為的是守土衛民,而不只是顯貴榮華。
他們走出巷子,只見車軒站在四駕金轅之前,滿臉寫著擔心。等見到白璧成,他連忙跑過來:“侯爺您可算出來了!可把小的急死了!來桃鉆進去瞧熱鬧,出來說鄭自在誣告侯府私藏公主!還說含山就是公主,這都是哪來的事!含山怎么可能是公主?”
“為什么不可能?”楚行舟冷冷地插話。
“公主可是金枝玉葉,總要比嘉南郡主更出眾才是!可含山那小妮子……”
車軒說到這愣了愣,想起含山姿容之美,也是在嘉南之上。他打了個冷顫,垮下臉問:“侯爺,含山不會真是公主吧!”
白璧成不作解釋,自己貓身鉆進車里,吩咐先回侯府。等到了侯府,風十里早已等在府前,白璧成卻向車軒道:“你去十景堂的西廂,把含山的包袱收拾了送過來,別的都罷了,有三樣東西不能丟,一根金釵,一本畫著歷法圖案的冊子,還有一件青絲男袍。”
他說一件,車軒便點一點頭,說完了三件,車軒領了命便往府里跑。楚行舟在邊上看著,卻問:“侯爺沒什么要帶的嗎?”
“我這人來去無牽掛,”白璧成道,“至于路費盤纏,你們應該準備好了。”
楚行舟咧了咧嘴:“跟著秦家軍做事,別的不敢說,花錢卻不必擔心。”
白璧成不愿與他多談,便揭起窗簾來瞧瞧外面,這一瞧正看見齊遠山從侯府走出來。他并不知齊遠山恨自己入骨,只怕反出黔州之后,朝廷不會放過齊遠山,要走就得帶著齊遠山。
他于是下車去,沖著齊遠山招招手。齊遠山立即歡天喜地跑來:“外頭說哥哥在公堂斷案,里三層外三層圍著人看,我也想去瞧呢,不料哥哥竟回來了。”
“天都快黑透了,哪里還有公堂斷案?”白璧成笑容溫和,“我正要去裕王府,你上車去,也帶你走動走動。”
白璧成被攀咬私藏公主,消息早已傳開,齊遠山聽說之后飛奔到學館找金少元,無奈金少元也看熱鬧去了,倒少了個人商量。齊遠山只得回到侯府,卻是又緊張又興奮,只盼著白璧成能坐實罪名,他沒頭蒼蠅似的不知該往哪里去,坐不住又走出來看看,不料正遇見白璧成回來。
“白賊果然命大,”齊遠山心下咯噔,“私藏公主這么大的罪名,他居然能全身而退,如今好好地回來了!”
然而白璧成待他依舊溫柔,還說要同去裕王府。除開年下團拜,白璧成從不叩拜王府,今天要去,肯定是因為主含山的緣故。齊遠山越想越恨,認定白璧成非但無罪,搞不好還有功勞!
他心里恨毒了白璧成狡詐,面上卻乖順聽話,撩袍子便上了馬車。
齊遠山剛坐定,車軒也送了包袱過來。白璧成檢視了三件事物都在,便向車軒耳語道:“我去一趟裕王府,你帶著來歡來登幾個到西門找傅柳,與他們在一處。”
車軒一驚:“侯爺!”
“你若想保住我的性命,就笑得高興點。”白璧成幽幽道。
車軒心里又是一驚,然而他沒什么出眾,唯獨忠心可表,聽了這話更是凹出歡喜模樣來:“侯爺放心,小的自會安排。”
白璧成點了點頭,他有心將府中做事的都給些銀子放出去,又怕太過驚動,只得狠了狠心想:“魚有水道,鳥有飛路,余下的并非賣身奴仆,天黑了也該出府去。但愿他們機靈些,曉得侯府出事了,就莫再回來。”
交代完車軒,風十里早已替下了車夫,白璧成回到車上,齊遠山問道:“哥哥可有要我幫忙的事?”
“一點小事,讓車軒去辦就行了。”白璧成笑道。
“哥哥若有要緊事,只管差遣我去辦,”齊遠山正色道,“如今我也長大了,很該替哥哥分憂。”
外頭天色又暗了幾分,天空沉淀作更深的墨藍色,白璧成旋亮了琉璃燈,燈火中看著齊遠山更像他父親了。他心里涌起惆悵,不由點頭道:“你的確長大了,也該跟在我身邊,出去歷練歷練。”
出去歷練?他要去哪里?
齊遠山心下生疑,便含笑探問:“哥哥打算離開黔州?”
“不,我是說以后。”白璧成笑笑,“你只管把書念好,以后的事再說罷。”
齊遠山略有失望,也只得附和兩句。楚行舟靠坐在車轅上,聽著車廂里兄弟倆的對話,暗想白璧成立時便要反出黔州,卻能沉靜至此,對至親兄弟也不露半分口風。
正如師尊所說,白璧成是世所難見的帥才,把他收入秦家麾下,花多少心血都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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裕王日常起居的熙暖堂點上了燈火,燦亮猶如白晝,偌大的廳堂只坐著裕王和含山,燈光充盈了各個角落,卻又顯得空蕩蕩的。
“你適才走上公堂時,我仿佛看見你的母親,”裕王略有所感,“我第一次見她就是在黔州,當時圣上還是康王,我奉旨接應他們回京。那天看熱鬧的人可比今天多得多,老百姓把黔州官道堵得水泄不通,都是來送你母親的。”
“他們都認得我娘親?”含山有些好奇。
“不,秦妃是黔州人,送她入京,好比黔州嫁女兒。”裕王感嘆,“就連圣上也對黔州另眼相看,他繼位后諸王封地,特意叫我來到黔、平兩州。”
“他不是另眼相看,他是不放心。”含山道,“就像他不放心秦家,不放心我外公,也不放心我母親。”
裕王的臉色變了變。
“你不該這樣想,你身體里流著皇家血液,在你出宮之前,圣上已將你記在宸貴妃名下,所以,你和秦家沒關系了,你是尊貴的貴妃之女。”
含山覺得有趣,忍不住笑了笑。裕王看見了,臉色更加難看。
“我知道你不喜歡宸貴妃,甚至恨她奪走了屬于你母親的一切。但秦家的事已成定局,現下對你最有利的,就是認下宸貴妃這個母親!”
“我認她做母親,她就會認我做女兒嗎?”含山道,“若不是要個公主和親羥邦,他們都不會想起我。”
“你這孩子!我可都是為你好!”裕王皺緊眉頭,“你私逃出宮,圣上龍顏大怒,若不是宸貴妃和本王為你求情,只怕早已派出鎮南衛,將你鎖拿入京了!”
他說到求情,倒叫含山想到一事。秦妃逝去后,裕王并非不知含山獨居凜濤殿,卻從未為她求過情,而這次求情,也是因為“和宸妃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