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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璧成不置可否,卻說:“言年被燒死在裕王府的后巷,這倒是匪夷所思,王府前后守衛森嚴,若在巷子里放火燒人,只怕沒等被人燒死,就有護院沖來救吧?”
“言年也是被拋尸的!他是被燒死之后挪到王府后巷的!”陸長留道,“現場除了言年的尸體,再沒有被其他被焚燒的痕跡,王府里的人也說,根本就沒嗅到過一絲煙味!可見現場并沒有起火!”
也是拋尸?
白璧成一驚,忙問:“那么另外三個案子呢?被一刀貫胸的青樓老鴇,被吊死在客棧后院的書生,被活埋的馬夫,也都是拋尸嗎?”
“吊死的書生袁江望肯定是拋尸,此事仵作已然論定,袁江望脖頸上的勒痕不對,分明是被人勒死后再掛到樹上的。但青樓老鴇潘紅玉是否是拋尸……”
“現場的血跡多嗎?”白璧成插口問,“若是一刀貫穿心臟,必然有大量出血,兇手殺人后,衣服上也會被濺上血漬,青樓雖然人來人往,但一個渾身是血的人也算扎眼,難道當晚就沒人看見嗎?”
“侯爺這么一說,潘紅玉也是被拋尸。”陸長留回憶道,“她死在蘭香閣的墻根底下,身上的衣裳被血染透了,但周遭的泥土、墻壁、草植上干干凈凈,并沒有血跡。”
“好,又是一個拋尸的!”
白璧成憑欄走了半圈,卻道:“這五個案子,只怕是一個案子。”
“侯爺作此推論,只是因為拋尸嗎?”陸長留并不贊同,“可是刀五被活埋卻并非拋尸啊!仵作認定他是被活埋在現場的!”
“依你適才所說,刀五是死在官道上,那是他死得其所,不需要被拋尸。”白璧成道,“而另外四個人,是要他們回到自己的地方,潘紅玉的蘭香閣,言年的王府后巷,袁江望投宿的客棧,還有祝正鐸,他死在瓦片村后的小河里,據我所知,瓦片村聚集著各式各樣的倉庫,準保祝正鐸的藥材倉庫也在那里。”
“是,關娘子的確說過,祝正鐸有兩間藥材倉庫在瓦片村!”陸長留眼睛微亮,“至于刀五,馬夫本就是在官道上來往,將他埋在官道也算是送他回去!可若真是這樣,兇手為何要這樣做?”
“是啊,人已經殺了,為什么還要把尸體送回去?”白璧成道,“若你將這五個案子當作一個案子來辦,或許能發現更多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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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行舟跟著車軒到一樓,剛剛坐下喘口氣,他的徒弟進喜便湊上來:“師父,我剛剛打聽了,侯爺最喜歡包大儒家的,說他青菜豆腐做得好。”
楚行舟抬眸望望饒山海,見他一人躲在角落里,也不與人說話,便淡然道:“侯爺說還沒定呢,也不一定就選他。”
“侯府是我們試菜的第七家了,若是再不中,咱們只能離開黔州府了。”進喜嘆道,“當時拿到題目,我還說必然是進了,紅燒肉和青菜豆腐是您最拿手的!”
楚行舟嗯了一聲,卻不多話。
“但這兩道菜太家常了,”進喜又沮喪道,“我們能做好,別人也能做好。”
“你懂什么,故人的滋味,卻不是誰都能做出來。”楚行舟悠悠道。
“故人的滋味?這是什么滋味?”
沒等楚行舟回答,樓梯口傳來一聲吆喝:“楚師傅樓上請,侯爺要見您!”
“我們第一個去吧?”進喜絕望道,“那必然是被淘汰了!”
楚行舟微然一笑,起身整整衣裳,泰然跨步上樓。等到了二樓,卻見屋里人都走空了,只有含山坐在桌邊。他想了一想,撩袍子單膝跪下,低眸抱拳,卻不說話。
含山坐在桌邊,瞧他行了這個大禮,心下已然明白七分,于是說道:“紅燒肉里放的山楂,青菜豆腐里的豆腐必要用蛋液裹著煎過,這是宮里做家常菜的法子,楚師傅是從宮里出來的嗎?”
“小的并非進過宮,”楚行舟從容道,“只是為宮中人做過膳食。”
“那么你抬頭看看我,我同你識得的宮中人是否相像?”
“小的不敢,適才姑娘說話時,小的已然發覺了,”楚行舟依舊垂眸道,“只是山高水遠,縱有飛鴻踏雪,也不敢想能在此見到姑娘。”
“楚師傅的意思我明白了,您是不敢相信。”含山嘆道,“那么這樣東西,不知楚師傅可曾見過。”
她褪下腕上的九蓮珠,將它送到楚行舟面前,九粒玉珠形態各異,一步步描摹蓮花自含苞到盛放之態,一粒粒發出溫潤的柔光。楚行舟卻被這柔光扎傷了,他伏地叩了三叩,道:“小的楚行舟,是冷軍師座下大弟子,小的遷延平、黔、臺三州十余年,只為了等姑娘來尋!”
“你一直在等我?”
“不只是小的,”楚行舟咬了咬牙,“秦家軍散落在外的萬千將士,都在等姑娘回黔州!”
含山捏著那串九蓮珠,心想:“娘從未說過讓我回黔州,她離世之際,囑托師父和洪大爹看顧我,卻沒提過要將我送回黔州,否則以洪大爹的本領,我又何須在那個鬼地方捱十多年!”
一想到那個鬼地方,她仿佛又聽見風過松林之聲,這聲音在旁人聽來或許風雅有趣,而在含山的耳朵里,卻是地獄里傳來的陣陣哀泣,它們陪伴著幼小的含山度過無數不敢入眠的夜晚。
“娘真狠心,寧可把我丟在那個地方,也不讓我回黔州,”含山暗想,“說到底,她還是對那個人有情,生怕我回去了,就能叫秦家軍舉起反旗,報了曾經的血海深仇!”
一陣風從窗外吹來,搖動著滿屋的芍藥,花影閃動之際,含山把神思扯回了清平侯府,無論如何,她現在自由了。
“我到黔州,就是來找你師父的,”含山低低道,“但侯府人多眼雜,我們的事容后再說。眼下,侯爺已許你入府做菜,你到樓下喚桃源樓的那廚子上來,我另有話同他講。”
第52章 嘉南郡主
這天早起下了一陣小雨,把暑氣沖散不少,再過兩天就要立秋了,站在憑他閣上望去,侯府庭院的夏日也只剩些尾巴。
白璧成正同陸長留商討案情,猛然間聽見含山說話:“什么五個案子并作一個案子?你們在說什么稀奇事?”
白璧成回眸,見她倚欄桿站著,額發被發吹得紛亂,不由笑問:“廚房的事你搞定了?”
“一點小事又何須費神?”含山志得意滿,“我已同楚行舟講定,要他明日便帶著徒弟們來侯府接手,要保證侯爺的茶湯菜飯干干凈凈,再不能像之前那樣混亂!”
“侯爺之前的飯食不干凈嗎?”陸長留聽著好奇,“什么人這樣大膽,給侯爺做飯都偷懶不干凈?”
“那就要問車管家了!他之前找的什么人,做的什么事……”
“好了,你少說兩句罷,再給他聽見又要吵起來!”白璧成打斷了道,“也難怪車軒防著你,我看你大有當管家的志氣!”
“我來做侯府管家?”含山噗嗤笑了,“侯爺可別抬舉我,我連自己都顧不好,還替您管家吶!”
陸長留在邊上聽著,心想含山聰明漂亮善解人意,若能幫著侯爺管家也是好的,只是她身份不夠,將來最好的出路不過是個妾室,就連侯爺的側夫人也要大戶人家的庶女才可,尚且輪不到含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