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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含山大驚,“我這個九蓮珠,我……”
“你不知道嗎?”白璧成亦吃驚,“我以為你在哄騙我,原來你并不知九蓮珠的價值。”
“我不知道!它這么值錢?”
“你若不信,回到黔州找個玉器店問問,論品質論雕工,我瞧著三萬兩銀子都能賣得。”
含山瞋目不語,白璧成檢視她一會兒,笑道:“信物都要三萬兩,你娘留在冷師伯那里的銀子,怎么可能只有一萬兩?”
他說著掏出粉波緞來,將它塞在含山手里:“這塊料子收好,等蕓涼做出來。你說不定是百萬身家的人,可得穿點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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綢莊案真相大白后,白璧成讓陸長留不要插手。白璧成和含山是閑散人,可以論情理想辦法,陸長留有官職在身,他只能站律例法規,略加通融便有徇私之嫌。
在紫仲俊撤回申告之后,耿予闊特地宴請陸長留,席間講到韓家的事,只說韓溱溱誤食與瑩霞散相克的補品,因而導致毒發。陸長留心知肚明,面上卻問:“韓知賢和韓沅沅都認可嗎?”
“韓氏父女才是真正的苦主,他們不認,只怕紫老板也無法撤回申告。”耿予闊笑道,“陸司獄此來南譙辛苦了,一連辦了兩個案子,本縣沒有照顧周到,下次必然補上!”
陸長留自然同他客氣一番,其樂融融地吃完這頓酒。
邱意濃濫用砒霜被判坐監,陸長留又請許照通融,以看診為由,送白璧成和含山進監見邱意濃。白璧成曉得他們有私話要講,于是在門外揀個竹椅坐等,約莫半炷香功夫,含山出來了。
“他告訴你吟心的下落了?”白璧成問。
“邱意弄說吟心是個琴師,叫做虞溫,他在黔州府開了間空離琴房,侯爺可曾聽聞?”
“我不知道。”白璧成搖頭,“既是在黔州,咱們回去就是。”
“邱意濃還同我講,侯爺的病拖不得了,要快些找到烏斂藤。”含山又道,“侯爺想一想,您身邊什么人有機會下毒?是不是車軒?要不要把他捆起來拷問?”
講到車軒,白璧成有些心緒復雜。
六年之前,他交還兵權,領了清平侯的閑職,只身一人謝恩出宮。剛從東毅門出來,他便看見夏國公的兒子,也就是宸貴妃的哥哥夏宇川等在宮外。
夏宇川是京中五衛鎮南衛的指揮使,他與白璧成沒有交情,但白衣甲打散重編后,有將近二萬人編入京中五衛。夏宇川張口報出白璧成的副將顧淮卓的名字,說顧淮卓在鎮南衛。
“他想來送送你,又怕替你惹麻煩,因此托我來見你。他說他不能照顧在你身邊,因此推薦了一個遠房表親。”
夏宇川指了指身后,那里站著抖抖縮縮的車軒。
“顧淮卓的表親?”白璧成將信將疑。
夏宇川帶著輕慢一切的傲氣,仿佛人世間沒有什么事值得他算計,聽出白璧成的疑慮,他便笑一笑:“你若不相信,我就把人帶走,要送人給你的是顧淮卓,又不是我。”
他說罷作勢要走,白璧成卻喚住了他。
“我相信!多謝你帶話,我把人帶走了。”
見他這樣爽快,夏宇川倒有些意外:“你不怕這是安插在你身邊的人?”
“無兵無將無銀兩,”白璧成坦然道,“我什么都沒有,安插多少人都是白搭。”
夏宇川注目他一會兒,彎彎嘴角說:“要么都說霜玉將軍威名遠播,果然是個灑脫的人。”
白璧成不愿與他多話,拱一拱手便告辭了,車軒立即顛顛地跟上,就這樣,他成了清平侯府的第一總管,一晃六年了。
六年了,白璧成每天都在想,車軒究竟是誰的人,是宸貴妃安插過來的,還是顧淮卓誠心實意送來照顧自己的。而這六年里,車軒像是個正常人,他對白璧成恭敬,對下人又兇又貪,他打著侯府的名義撈了不少小錢,而且好賭,黔州府的吉祥賭坊是他常去的所在。
這些白璧成都知道,但他從未提起一字,越是滿滿的瑕疵,車軒越像正常人,就算他是替宸貴妃辦事的,白璧成也有一大把攥著他的辦法。
白璧成只是沒想到,他們會給自己投毒。
仔細想想,白璧成這六年很乖,很聽話,他老實得連正月十五的燈會都不肯去,生怕人多生是非,萬一惹出事情來叫人做文章。他這六年每一天都在想,皇帝最后會用什么辦法殺掉他,他想皇帝臨死前一定會要了自己的性命,但他沒想到,從他出京的第一天起,他們就在要他的性命。
含山問是何人投毒,這人在白璧成腦海里早已有了模樣,他五官模糊地藏身在一團白光之后,冰冷地,不帶感情地說:“封你做清平侯,送黔州休養,每年回京看望朕。”
解藥烏斂就應該在他手上,在當今圣上手里。
白璧成怎么可能拿到解藥呢?六年前,他的畫像被當作天神供奉在玉州百姓的墻壁上,從那天開始,就注定了皇帝不會輕饒了他。這天下受供奉的只得一人,那就是天子,天子的兒子都不敢覬覦此事,更何況他是一個擁兵邊關的將軍。
當時的白璧成是少年將軍,只顧著忠君報國,只顧著血戰沙場,他想不到這么多,六年了,一番番繁華落盡,一番番靜水深流,白璧成才慢慢明白其中的道理。
他嘴角浮起淡漠的笑意,人在黔州,他仿佛仍舊能看見玉州的日落,一望無際,千里飛沙,一輪血紅的太陽,慢慢跌落向天地的盡頭。
“侯爺,”含山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你在想什么?”
白璧成恍然回神,道:“車軒看似精明,其實是個傻的,他并沒有你聰明,我看他不像是投毒的人 。”
含山忽然被夸獎,她心下微喜,忘記盯著車軒找麻煩。
“那么會是誰呢?侯爺可有目標?”
“我再想想吧,”白璧成搖搖頭,“以前沒有關注過此事。”
他說著起身往外走,含山蹦蹦跳跳跟在后面,他們一前一后走出牢房,外頭是燦爛的太陽和一碧如洗的藍天,除了炎熱,這人間被過濾得像是沒有悲傷。
第33章 清平侯府
在南譙前前后后耽擱了十多天,一切妥當之后,白璧成吩咐清晨出發,要在正午暑氣旺盛前回到黔州。
耿予闊帶了南譙官員相送,這自然不在話下,等走出南譙二十里外,卻見紫仲俊早已等在路邊,他是來與蕓涼母子道別的。
白璧成不便攔阻,只得吩咐車隊停下。蕓涼并不愿與紫仲俊多說,沒講兩句就打發他走。紫仲俊轉而來見白璧成,寒暄罷了,卻道:“小民準備了一籠信鴿,已經交給車管家,它們個個訓練有素,侯爺有急事傳喚小民,或是不舒服了要問問邱神醫,只管放出一只鴿子來,小民收到了即刻去辦。”
“雖然不會有什么事,但心意我領了,”白璧成笑道,“鴿子我就收下了,蕓涼和小公子到了黔州自有安置,含山會照應著,紫老板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