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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邊關風云
說到公主和親,白璧成不知該說什么。
自到黔州之后,他一心與朝事斬斷聯(lián)系,奉行不打聽不關心不知道,自我流放于政事軍事之外。但即便如此,羥邦鬧到玉州城下,甚至鬧到要公主和親之事,他亦有耳聞。
他離開玉州之后,雖然白衣甲散亂各州,但留在玉州的駐訓、布防、補給盡皆成熟,接手的張俊以亦是懂兵善戰(zhàn)之人,他只消在白璧成的框架內(nèi)逐年翻新修補,就能保住羥邦六十年不敢進犯松潘關。
可如今才六年,就弄到要公主和親的地步?
聽風十里說了這么多,白璧成逐漸感覺到蹊蹺。派去玉州的沈深春,當年任臺州都護,曾與白璧成齊名,兩人一南一北,一個擅水戰(zhàn)一個擅騎兵。羥邦雖然來勢洶洶,但是將沈深春直調(diào)通州,讓他以短擊長抗擊羥邦,很不如將二十萬大軍撥給張俊以,叫他戴罪立功。
即便如此,聽風十里的意思,沈深春在通州并沒到不可支持的地步,決戰(zhàn)沙場要等時機,再給他些時間,未必不能痛擊千丹,然而皇帝如此倉促議和,甚至答應送公主和親,究竟是為什么?
白璧成略略沉吟,問:“和親選的哪位公主?”
“七公主。”
“七公主是被廢的秦妃所出,她的外公,也就是秦妃的父親是……”
“秦茂楠。二十年前,秦茂楠作亂黔、平、臺三州,自立為順天王?;实郛斈赀€是康王,被先帝派去平叛,誰知未動一兵一卒,不僅說降了秦茂楠,還娶了他的女兒秦粉青,也就是后來的秦妃?!?
經(jīng)他一說,白璧成全部想起來了,皇帝能登帝位,全靠招降秦茂楠的功勞。之后秦粉青受寵封妃,秦家也曾風光無限,但好景不長,皇帝登基后不久,秦茂楠被舉發(fā)私造兵器意圖謀反,滿門抄斬不說,連秦妃也被廢幽囚。
“沒想到秦妃的女兒還能長大成人。”白璧成感嘆。
“長大成人又如何,好事輪不著,送去羥邦和親首先想到她,總之滿朝文武不會有人幫著說話,”風十里道,“原本這事也就如此了,誰能想到,沒等皇帝下明詔,七公主竟然跑了。”
“跑了?”白璧成真實吃驚,“什么時候的事?”
“算算是六月初的事,皇帝雖然震怒,卻不肯公之于眾,只得另選了九公主和親羥邦,派了謝拂衣送嫁,并有旨意,等千丹退出玉州后,由謝拂衣接任玉州都督!”
白璧成暗自盤算,他回京看病,也是六月初離開的,當時只聽說羥邦議和,并不知七公主逃婚,想來朝廷捂得嚴實。
“宮禁森嚴,七公主不過是個廢妃之女,如何能跑出來?”
“皇帝要給七公主抬身份,將她過繼給宸貴妃,以貴妃之女和親,顯得朝廷重視。將要頒下明旨時,貴妃指派自己的貼身宮女給七公主送首飾,結果七公主打暈了她,換上她的服飾,在守殿侍衛(wèi)眼皮子底下溜走了。”
“那她如何出的宮呢?”
“這事說來恰巧。宸貴妃原本讓宮女送過首飾后,再去夏國公府上送東西,那宮女先領了出宮腰牌,七公主打暈了她,自然是拿腰牌出的宮?!?
白璧成聽了一嘆,道:“公主這一逃,只怕她宮里人都要被治罪?!?
“侯爺有所不知,秦妃被廢后,帶著年幼的七公主被貶凜濤殿,幾年后秦妃病逝,宸貴妃把持后宮,不許有人照料公主,由著她在冷宮長大,身邊就只有一個老宮人。”風十里道,“七公主逃走之后,他們搜了凜濤殿,才發(fā)現(xiàn)老宮人已經(jīng)病死了?!?
自小在冷宮長大的公主,身邊只有一個老宮人……
白璧成粗略想想,就已經(jīng)暗皺眉頭,他知道宸貴妃專寵后宮,但對廢妃的女兒如此狠辣,卻也少見。
“這些秘事,你都是怎么知道的?”他又問風十里。
“松潘關早已傳遍了,是張將軍的舊部鬧開的,”風十里憤然道,“張俊以拼死救了謝拂衣逃出亂軍,竟被他倒參一本,說張將軍玩忽職守,以至于失了玉州!張將軍百口莫辯,被收回將軍印,連貶數(shù)級,罰去平州任府軍游擊!侯爺,朝廷昏聵至此,哪里還有出路!”
“你冒罪逃出,是因為厭惡謝拂衣?”
“不只厭惡,甚至是痛恨。謝拂衣遣將用兵一竅不通,為人好大喜功,對上諂媚討好,對下頤指氣使,既不得軍心亦不得民心,玉州百姓因為他吃夠苦頭,為何皇帝還要再派他來?”
風十里聲悲氣急,白璧成卻無以安慰,特別是講到皇帝,白璧成仿佛又看見那個冒著白光的人影,他無悲無喜,語調(diào)冷淡地說著——封你作清平侯,每年回京看望朕。
“我雖有清平侯的爵位,實則是個閑人,”白璧成自嘲道,“你的疑問,恐怕我解答不了。”
風十里默然一時,道:“侯爺?shù)目嗵帲〉淖匀幻靼?。但千丹得了公主和錢財退出玉州,只不過是一時之計,等羥邦沒錢花了,他自會揮師再來。小的身微力薄,改變不了什么,但也不愿眼睜睜瞧著百姓受苦,寧可逃了出來?!?
白璧成點點頭:“邱意濃昨日所說之事,你也都聽見了,我中了烏蔓之毒,如今也是過一日算一日。江山社稷,百姓疾苦,這些離我太遙遠了,你若跟著我覺得憋屈,等回到黔州,就去找傅柳罷,但自此之后,你我也是陌路之人,要從未相見才好?!?
“小的不去找傅將軍,小的跟著侯爺?!憋L十里堅定道,“小的逃到黔州,并沒有指望能遇見侯爺,既是遇見了,就沒有離開的道理?!?
“那你的抱負呢?你那一身的本領呢?都放下了?”
“將軍能放下,標下就能放下!”風十里脫口道,“將軍若要拿起來,標下也跟著拿起就是!”
他仰起的臉映在燭光之下,流露一派赤誠之色,白璧成心有觸動,仿佛回到了松潘關的中軍大帳,帳里燈燭通亮,帳外悲風嗚咽,他的眼神也仿佛被彼時的場景點亮了,然而窗外忽然傳來幾時蟬鳴,不合適宜地破壞了氣氛。
這里是溫潤炎熱的黔州,這里不是四野曠達的玉州。
他瞬間冷了眼神,無所謂地說:“你愿意跟著我,那就跟著吧,若是覺得不合適,隨時都可以離開。”
“侯爺……”
風十里還要再說,忽聽著外頭一片嘈雜聲,像是有許多進了院子,緊接著傳來車軒的聲音:“喲,陸大人這是忙完公務了?”
“車管家,”陸長留爽悅地說,“侯爺可在屋里?”
“侯爺已經(jīng)休息了,陸大人也累了一天了,要么明天再來罷?”
聽到這里,白璧成低低吩咐:“去叫陸長留進來?!?
風十里領命去傳話,不一會兒,陸長留便一步跨了進來。
“見過侯爺!下官來得晚了,打擾了侯爺?!?
“不打擾,”白璧成微笑道,“許小約的事處理妥了?”
“許小約已然收監(jiān),”陸長留道,“他五歲就被賣到象姑院子,因為面容清秀,是按著頭牌捧的,等到了十一歲上要送出去伺候了,許小約不肯,因此找何貓子要了一副藥,涂在身上皮膚潰爛,象姑院子以為他要死了,就把他扔了出去?!?
“原來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