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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熱,又是和衣而臥,含山的被單只做樣子搭在身上,她側躺著,一只手臂擱在腿上,手腕上戴著一串白玉珠子。
白璧成讓了讓燈光,蹲下身仔細看看,那串珠子應該是上好的羊脂玉,間隔四粒小珠便穿著一粒大珠,大珠飽滿溫潤,被雕成含苞未放的菡萏,數一數,應該有九顆。
第9章 罡風十里
第二天,陸長留清早即起,馬上把所有人都鬧起來,只說要趕著回南譙縣,連早飯也不肯用。
因為和王捕頭住一間,車軒昨晚沒睡好,大清早又被吵醒,簡直一肚子氣。王捕頭看出來了,笑道:“車管家,你也該起了,我看侯爺都起來了。”
聽說白璧成起身了,車軒睡意全無,一咕嚕便爬起來,揉著眼睛趕到左偏廳,白璧成果然起來了,來歡正伺候他洗臉換衣。
“侯爺起來了?侯爺怎么不叫我?”車軒連忙湊上去。
“我看你睡得香,想讓你多睡一會兒,有來歡在也一樣。”白璧成說著將手巾遞給來歡,“去沏一壺熱茶,帶在路上吃。”
“侯爺,咱們這就上路嗎?”車軒吃驚,“縣衙的人不吃早飯,咱們也不吃早飯?”
“許老漢家的飯很好吃嗎?”白璧成瞥他一眼,“昨晚的蘿卜野菜還沒吃夠?咱們早些動身,到縣里去吃早飯豈不是好?”
車軒昨晚也沒吃飽,聽了這話立即來了精神,圓胖臉上笑意騰騰:“侯爺說的是!早早出發甚好!”
一言方罷,含山捧著壺熱茶踏進屋來,她也不看車軒,徑直向來歡道:“熱茶我沏好了,你擱在草窩子里,放到侯爺的矮柜底下,放穩些別灑了。”
來歡答應一聲要接,卻聽車軒一聲咳嗽,頓時又收回手。
“含山姑娘吩咐人可真熟練,”車軒陰陽怪氣,“你自己不能去放茶嗎?偏要指使來歡!”
他雞蛋里挑骨頭,含山也不計較,笑道:“車管家說得對,我自己擱到車上。”
她說罷捧著草窩子出去,車軒鼓著臉瞅瞅白璧成,白璧成就像沒聽見,慢條斯理拿起枕邊的書交給來歡,道:“我們走吧。”
待要出發之時,許老漢直送出來,拉著馬兒轡頭哀懇:“青天大老爺,求您可憐可憐,替我兒做主啊!”
陸長留少不得說兩句話來安慰,幸好有許照在側,連勸帶哄讓許老漢回家去了。
陸長留的馬車在前引路,不多時便聽水聲潺潺,許照打馬走在車側,此時便道:“侯爺,這條就是林前河。”
白璧成揭簾子看了,這條河并不寬,河水也不湍急,河對岸是一片密林,遠遠看著仿佛沒有人跡。
“對面通向哪里?”白璧成問。
“對面是山林,”許照道,“繞上去也能撿柴火。”
“林前河,”白璧成喃喃道,“這名字好,果然是林子前面有條小河。”
他說罷放下車簾,再不說話了。
車馬出了松林坡拐上官道,陸長留乘的雙駕馬車跑在前面,車夫放了韁要給馬兒跑,剛剛駕了一聲,便聽著伴車的許照放聲喝道:“大膽!什么人車前攔路!”
車夫嚇一激靈,拽緊韁繩吁了一聲,兩匹馬倒著蹄子好一頓慌亂,勉勉強強停了下來。
“什么事情!”
陸長留惱火著揭起車簾,便見許照勒馬立在車前,手里的水火棒正指著大路正中的一個人。那人身材高大,肩背長劍,斜戴著眼罩擋住左眼,頭發潦潦草草披著,擋著小半張臉,炎炎夏日,他卻穿著鑲毛邊的棉袍子,袍子破得一縷一縷,臟得分不出顏色。
“大膽狂徒!為何在官道攔車!”許照喝道,“本人乃南譙縣衙典史,勸你速速退下,否則拿你是問!”
那漢子表情木然,眼睛直勾勾盯著車簾,仿佛什么也沒聽見。許照惱火,正要再呵斥,那漢子卻繞過他們,噔噔噔奔到白璧成的四駕金轅馬車前,把車軒嚇得揮著袖子叫喚:“來歡!來登!抄家伙!保護侯爺!”
沒等來歡來登過來,那漢子忽然伸出手,說:“要錢。”
“要,要什么錢?”
“肚子餓,要錢買饅頭吃。”
漢子說得理直氣壯,車軒差些一口氣沒倒過來,指著漢子罵道:“原來是個要飯花子,你給我滾遠些,大爺我清早起來心情不好,沒錢給你!”
“不給錢,就要命。”
漢子“嗆”一聲拔出背后的大刀,伴著嘯吟之聲,倏忽間亮晃晃劈到車軒面門前,嚇得他立即住口,端著長短棍趕來的來歡來登也怯住了步子。
“大膽!”許照拍馬而來,“何方毛賊!竟敢在官家面前截道訛錢!眾衙役何在!將他拿下!”
王捕頭帶著一眾衙役齊聲應在,擼袖子挺棍子就要撲過來,卻聽馬車里一聲斷喝:“等等!”
車簾挑起,白璧成皺著眉頭鉆出車來,扶著含山踩了腳凳下車,待站定之后,這才抬眼望了望大漢。
他慢悠悠下車的功夫,大漢竟動也不動,只是舉刀候著。
“你要多少錢?”白璧成問。
“夠買兩個饅頭就行。”大漢嗡聲道。
“就為兩個饅頭,也要喊打喊殺?”白璧成輕嗤一聲,“我且把話說明,兩個金饅頭我也有的,但你有什么本事拿呢?”
“你要我有什么本事?”
白璧成四下看顧,指著路邊一株小松樹:“這樹我瞧著礙事,我要它一分為二,不是橫著一分為二,是從頂向下劈作兩半,你可能做到?”
大漢抬眸瞧一瞧,淡然道:“好說。”
他一語方罷,掉轉刀頭,奮力向前奔了幾大步,交替踩踏一株老松躍起數丈之高,之后揮刀力劈而下,便聽著夸察一聲,將那株一米多高的小松樹生生劈作兩半。
他這一刀力道兇猛,氣吞山河,把在場眾人全部鎮住,一個個看得目瞪口呆,倒是陸長留脫口叫出一個“好”字,甚至鼓掌助了助興。